輪子上的東方魅力

亞歷山大·德米特里耶夫+美婧+編譯

卡車是巴基斯坦甚至是整個南亞地區長途運載貨物的主要交通工具。巴基斯坦卡車承載的貨物量多到可能一個轉彎就會使卡車傾倒，當地人常夸張地說：“卡車傾倒的瞬間，車上的貨物都可能擊中天上的飛機。”但你若是看到“搖搖欲墜”的卡車沿著公路艱難前行的情景，也不難想象這樣的事情真的可能會發生。此外，走夜路時，滿載貨物的卡車也不免被武力裝備的盜賊鎖定為目標。很久以前，巴基斯坦商人用掛滿護身符和鈴鐺并繡著《古蘭經》章節的綢緞來裝飾運載貨物的駱駝或馬鞍，以求真主阿拉護佑。現如今，哈薩克斯坦卡車司機延續了這一傳統，為了保平安，他們用流蘇、吊穗、鏈串和鈴鐺掛滿自己的現代版“馱載牲畜”——卡車，還在車壁上繪滿各種各樣的圖畫，表達思鄉之情的同時，向眾人展示自己愛車的風采。

在巴基斯坦白沙瓦周邊，我停車換胎時結識了巴基斯坦人阿里·曼加斯。阿里的著裝打扮不算時髦，他身著一件樸素的及膝淺褐色長衫和一件同色系的燈籠褲。這種穿著在巴基斯坦再尋常不過，但他的卡車卻被裝飾得像待嫁的新娘一樣花枝招展：卡車上下里外全都經過涂染，甚至連車門縫、后視鏡、車蓋背面、車前的保險杠等細枝末節之處也都被用心裝飾過。車身的每一面都繪有圖案，到處都掛滿了花飾和帶有金箔紙或一小塊鏡子的嵌飾。駕駛艙門上鑲著木雕，頂上固定著一個木臺，木臺上面畫滿了火紅色的玫瑰花，遠處看上去就像一座堡壘或是一頂王冠。擋風玻璃上垂著光彩熠熠的冠狀“頭飾”。不僅車頭有隆重的裝飾，車尾也同樣精心裝飾了一番并繪制著豹子捕獵羚羊的圖案。

每次離開家要去很遠的地方時，阿里都會將駕駛艙好好裝飾一番：方向盤上套著帶有金色刺繡的紅色天鵝絨方向盤套，上面纏著塑料制的花和由枝條扎成的、帶有彩色亮燈的花帶，駕駛艙內的車壁也繪滿繽紛亮麗的圖案，絲毫不遜色于卡車外壁。為了避免金屬車頂被壓垮和高溫下傳導熱量，在裝飾卡車之前，專門負責裝飾駕駛艙的工匠要先將金屬車頂切割下來，替換成木質車頂，然后繪畫藝術家再開始創作。絢麗多彩的駕駛艙為置身于其中的司機營造出了一種新婚洞房的氛圍，為常年在外奔波、遠離妻兒的他們排解了寂寞。

司機們想方設法地在“王冠”上堆加貨物，最多可以承載大約15%的貨量，這些貨物不會被計入車載限重，也不會引起警察們的注意。阿里坦言警察很少攔截裝飾得漂亮的卡車，他向我講到當地的“行情”：“要是卡車裝飾的不好看，那么你不僅是一個不稱職的司機，還會經常被警察查車，有時甚至還要被罰款。所以很多車主或司機也認為，將卡車裝飾漂亮就能招攬更多生意。客戶們也的確不喜歡雇‘普通卡車運載貨物，因為他們也不想給自己找麻煩。”在巴基斯坦，卡車上涂繪什么圖案，裝飾得如何復雜，即使可能遮擋了司機的視線，警察都不會干涉，因為他們認為這是車主的自由。

通常卡車車身左右兩側的圖案設計各不相同，車身的壁板被劃分為幾個部分，分別繪上風景、鳥、老虎、花、火車或輪船等圖案。不僅車身外側，車斗內也要精心裝扮，因為巴基斯坦卡車不僅經常運貨，車斗內也經常載人，所以車斗內壁也用鮮亮的顏料繪滿了花鳥、動物、風景、人物等吸引人眼球的圖案。引人注目的卡車尾部也是裝飾的重點，尾部的幾塊壁板通常都按照同一個主題繪制，或是像孔雀、老虎一類的動物，或是神話人物，或是像泰姬陵、伊斯蘭清真寺一類的建筑，或是像民族領袖、巴基斯坦國父穆罕默德·阿里·真納、電影明星一類的人物畫像。新購入的卡車，車主通常都要將其車身、車門重新加高。車頭則是裝飾的重中之重，要尤為凸顯獨具匠心的裝飾風格，卡車的最高處——車廂頂上的木臺即“王冠”，上面要用穆斯林文字繪制伊斯蘭教創始人穆罕默德的名字及其功績，或者克爾白 （麥加城清真寺中心的一座方形石殿的名稱，也稱“天房”。該殿所在方位被伊斯蘭教規定為教徒祈禱時朝拜的方向）和其他宗教符號等。

巴基斯坦的卡車彩繪藝術也在不斷地改進中，以前以眼睛、魚等傳統宗教符號和《古蘭經》中的銘文詩句為主，現今出現了風景名勝、電影明星、詩詞歌賦、神話形象等內容。人物畫像是較為常見的卡車彩繪，一些司機經常選擇繪制神話傳說中的主人公，如爪中抓有紅寶石或鉆石的巨鳥在空中飛翔的畫面等。還有很多已婚卡車司機喜歡繪上妻子或者孩子的畫像，單身卡車司機則通常會選擇繪制女明星或他們崇拜的英雄的畫像。

聽當地卡車司機介紹說，簡單地用各種顏料涂飾，屬于簡單裝飾，兩三天就能完成，而精細地裝飾一輛卡車需要很多工序，即使是一名技藝嫻熟的繪制師傅完成一整套工序也至少需要花費一周甚至更長的時間，而且大多數圖案都沒有模板可循，需要卡車裝飾藝術家現場手工創作。巴基斯坦有專門裝飾卡車的地方，也有專門從事卡車裝飾的工匠和藝術家，每家卡車裝飾坊在配色、圖案和花飾方面都有各自獨特的風格。車主大都喜歡濃郁而熱烈的藝術格調，整個車身都要精描細畫。對卡車進行裝飾前，卡車裝飾藝術家會征詢車主對裝扮方案的意見，但通常車主都將卡車全權委托給裝飾藝術家，不干涉圖畫情節和色調的選定，裝飾藝術家的審美和技藝也總能得到車主的認可，因為在哈薩克斯坦沒有車主會拒絕在自己的愛車上畫上名人畫像、山水畫，或者是一位打扮得像新娘一樣的村婦，或是犍牛在肥沃的田間耕作的場景。這類繪畫都是在描繪卡車司機理想的生活，這些美好的向往是在漫長的運輸途中支撐卡車司機度過枯燥時光的信念。卡車裝飾藝術家負責構思整體裝飾風格并描繪出關鍵細節，然后由幫匠和學徒填充底色。

卡車的裝飾費用并不便宜，阿里每月運輸貨物大約能賺27000盧比（約為405美元），卡車的簡單著色需要花將近35000盧比（約為525美元），而精裝至少需要250000盧布（約為3750美元）。盡管如此，哈薩克斯坦卡車司機每年還是要在卡車裝飾上花費大量金錢，他們常說：“我們一生中的大多數時光幾乎都要在卡車內度過，所以即使花費高昂也要把它裝飾得漂漂亮亮的。”

一些司機經常選擇繪制神話傳說中的主人公，如爪中抓有紅寶石或鉆石的巨鳥在空中飛翔的畫面。

卡車車身的壁板被劃分為幾個部分，上面繪有風景、鳥、老虎、花、火車或輪船等圖案。

車斗內壁也用鮮亮的顏料繪滿了吸引人眼球的圖案。

“運輸途中我的眼睛總是很疲憊，因為各種樣式的卡車從身邊經過，總讓我目不暇接。要是看到哪輛卡車裝飾得比我的漂亮，我就不自覺地認為駕駛那輛卡車的司機的車技也比我更勝一籌。”阿里說道。伊斯蘭社會倡導質樸、簡潔的生活觀，這種卡車“選美賽”是巴基斯坦人受到西方價值觀影響的體現，但他們也在這張“輪子上的畫布”上展示出了哈薩克斯坦民族精湛的繪畫技藝以及藝術風格。

阿里的卡車旁停著的其他幾輛卡車也都“打扮”得非常“靚麗”，各有特色。通常卡車駕駛艙內沒有空調，盡管有時艙內溫度過高，也絲毫不能減退卡車司機對自己心愛卡車的熱情，他們總是將卡車鍍鉻部分擦得閃閃發光，拿沾有顏料的小刷子或者彩色膠帶覆蓋劃痕，所以盡管卡車的裝飾和圖案已經飽經風雨，但在卡車司機的呵護下仍然看不出任何瑕疵。我懷著無比欽佩的心情撫摸卡車身上的精美裝飾物，這時一位巴基斯坦司機問我：“你的車漂亮嗎？”我略感尷尬，因為一直以來我只把汽車看做是一種交通工具，見識到了他們富麗堂皇的卡車后，我才知道原來汽車也可以成為如此令人震撼的“展覽館”。為了不讓這位卡車司機為我之前的想法感到失望，也是因為由衷地佩服巴基斯坦人民的智慧和手藝，我微笑著向他點點頭。

巴基斯坦卡車的載貨數量及其結構的穩固性無不令人感到驚訝。

卡車裝飾藝術家負責構思整體裝飾風格并描繪出關鍵細節，然后由幫匠和學徒填充底色。

南亞及其他地區的許多國家也在交通工具上繪滿各種圖案，但在巴基斯坦這是一種特殊的民族藝術傳統。在巴基斯坦的任何一條公路上你都可以看到“巡回藝術展覽”，他們裝飾卡車的精細工藝任何其他國家都難以企及，甚至一些卡車的裝飾物也被放在當地的博物館里展覽。巴基斯坦卡車司機開著載滿貨物的卡車在南亞和中亞等地往來穿梭，走遍了大江南北的同時也傳揚了這種獨特的民族藝術。

[編譯自俄羅斯《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