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云輝
曲終宴散。
2015年12月27日,中紀委發布公告,中國聯合網絡通信集團有限公司(下稱中國聯通)原黨組書記、董事長,現中國電信集團公司黨組書記、董事長常小兵涉嫌嚴重違紀,目前正接受組織調查。
這也是自2009年電信反腐開始以來,級別最高的落馬運營商高管。
如無意外,以此案為起點的第三波電信反腐風暴,將再次成為運營商的新年噩夢。而作為2015年的“最后一虎”,常小兵案將為正處于劇變期的中國通信行業格局帶來巨大變數:無論如何走向,流傳已久的電信聯通是否重組懸念,都有可能隨之迅速明朗化。
調虎離山?
雖然是在中國電信董事長職務上落馬,但業界普遍認為,常小兵涉案事由應出自中國聯通任內。中紀委公告中也特別提到了常小兵在聯通的職務。
消息人士向《財經國家周刊》透露,該案可能因常小兵在香港與北京的房產或廣東的關聯公司有關。
在此之前,常小兵曾主事中國聯通長達11年之久,多位電信業資深人士均表示,聯通今日的成就和包袱,都已帶上常小兵的深刻烙印。
據媒體報道,有中國聯通省分公司人士評價,常小兵主政中國聯通期間,集中化做得比較好,但在戰略實施上比較激進,時有新政出來,令各省分公司無所適從。另有接近常小兵的人士評價,常小兵做事果決,用人大膽,明知一些人作風草蠻,但只要能干成事,也會迅速提拔。
常小兵2015年58歲,1982 年畢業于南京郵電學院電信工程系,歷任安徽省六安地區郵電局技術員,江蘇省南京市電信局、江蘇省郵電管理局網管中心工程師,江蘇省郵電管理局電信處副處長,南京市電信局副局長。
1996年6月,常小兵入京,僅在中國郵電電信總局副局長、信息產業部電信管理局副局長任上過渡6個月,便于次年2月升任信息產業部電信管理局局長。
2000年4月開始,常小兵擔任中國電信集團公司副總經理、黨組成員,又于2004年11月三家運營商的高管輪換中,調任中國聯通公司董事長、黨組書記,此后一直掌舵這家大型國企。
直至2015年8月24日,運營商高管再度輪換:工信部副部長尚冰接替奚國華出任中國移動董事長、黨組書記,中國電信董事長王曉初和中國聯通董事長常小兵則職位對調。
運營商人士猜測,此次出人意料的換崗,其用意可能正是調虎離山,以便對常小兵展開深入調查。
2014年底,中央第八巡視組就曾對中國聯通展開專項巡查,中國聯通網絡分公司副總經理兼網絡建設部總經理張智江、信息化和電子商務事業部總經理宗新華等管理層均于期間落馬。
彼時,坊間就一度盛傳常小兵可能被牽出,雖然在該輪巡查中暫時“過關”,但一年之后,他最終還是沒能避過落馬之噩。

為何老反通信業的腐
在通信業,常小兵不是第一個落馬者,按慣例,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自2009年以來,通信業僅外界關注的高管級落馬者,就已有數十人之多,無論規模之大,影響之深,還是持續時間之長,電信業都是在反腐中位居前列。
這是何故?
與很多傳統產業不同,從接近于零的起步,到成為全球最大規模,中國通信業的市場化發展只用了不到20年。
這個增長得益于兩個核心的驅動力,一是改革開放釋放的人口與社會經濟增長紅利;二是從固定到移動、從話音和短信到互聯網數據的信息技術革命。
但同樣由于超常規的增長速度,無論網絡建設還是移動增值業務,通信業的早期發展都是極為粗放的野蠻生長,薪酬股權的激勵也沒有跟上市場的爆發。
缺鈣容易骨折,發展過快的運營商,雖然已經全力加強管理,但仍然不可避免留下了不少管理隱患。
比如于2010年出逃加拿大的中國移動原無線音樂基地總經理李向東,一個處級干部就掌控整個音樂行業的命脈,每年經手的流水逾百億人民幣規模,最終在諸多誘惑中走上貪腐之路。
過去6年電信貪腐看似數不勝數,但其實并不是外界感覺的那樣遍地皆腐,而且主要都是一條線上牽出的“窩案”,所以相對集中。
其中,又主要分為兩個大的風暴階段:
第一個階段是自2009年到2013年,以中國移動原黨組書記張春江、中國移動原副總裁魯向東、四川移動原總經理李華、卓望控股原CEO葉兵、中國移動原數據部副部長馬力、李向東等人為核心的數據業務反腐風暴,這一輪風暴自2009年底張春江被雙規和2010年初李向東出逃牽出,前后持續3年,一度導致整個中移動數據業務體系的業務陷入停滯。
第二個階段是2014年下半年到2015年,中國巡視組對三大運營商的巡視。在這個階段,有河北移動的原總經理張連德、原總經理助理兼工會副主席丁占武、原總經理助理兼唐山移動總經理張磊,副總經理劉欣;中國聯通的張智江、宗新華;中國電信副總裁冷榮泉、福建電信漳州分公司原總經理、黨委書記李浪等運營商管理層落馬。
業界預計,以常小兵案為起點,第三波風暴或將迅速成形。
值得注意的是,互聯網時代,通信行業相當于國家的基礎設施行業。國家要發展信息產業,就必須破除壟斷、加強競爭、降低成本。由于長期、激烈的同業競爭,通信行業基層普遍收入低、壓力大、任務重,與管理層之間的矛盾積聚較多。因此,來自內部舉報的案件線索比較多。
電信聯通合并懸念將解
常小兵案的最大影響,是為通信市場調整和運營商格局演變帶來新變數。
過去幾年間,中國電信與中國聯通合并的傳言一度甚囂塵上。但伴隨著鐵塔公司成立、三大運營商高管互換的落定,該傳言逐漸消聲匿跡。
但現在,很多人開始重新猜測,此事是否是兩大運營商真正走向合并的先兆。
可以確定的是,反腐是由紀委負責,而電信聯通是否合并是由行政機關主導,所以兩者理論上不會有直接的因果關聯。
但就實際影響來說,如果決策層有意促成電信聯通合并,此事確實帶來了新的可能性。
在王曉初履新中國聯通后,中國聯通已初步制定了《聯通和電信4G網絡的共享建議》,提出了包括基站、機房、傳輸在內的資源、技術共享路徑,甚至融合計費,并且建議兩大集團成立集團、省、市三級專項工作組,保障深度合作工作的開展。
而2015年12月11日,中國電信與中國聯通更在北京宣布,將共同促進六模全網通終端發展,這也是歷史上首個由兩家運營商共同主辦的發布會,。
現在,常小兵出事后的管理真空,更為合并創新了一個最佳契機。
這也意味著,電信聯通是否合并的懸念,可能將在未來半年甚至更短時間內水落石出。
如果中國電信任命新的掌舵人,并完成新的班子調配,則至少在未來3~5年內,電信聯通的合并可能性將大大降低。
反之,如果電信聯通最終走向合并,則需要在這個契機時間內,完成合并工作的準備倒計時,否則將平添巨大阻力與變數。
不過,就目前來看,兩家運營商的合并可能性,依然不被看好。
一方面,如果電信聯通合并,則中國的固定寬帶網絡將重回壟斷(由于最后一公里限制,即使中移動拿到牌照,也無法撼動電信與聯通的優勢),中移動與電信聯通合并的新公司,將可能形成默契,各自在對方領域“假打”。這將與通信業數十年來一直推進的市場化以及本屆政府力推的寬帶提速降費政策不盡一致。
另一方面,如果電信聯通合并,將擁有包括小靈通(清退中)、GSM、CDMA、WCDMA、CDMA2000、TD-LTE、FDD LTE在內的史上最復雜的通信網絡結構,并由此產生諸多的技術維護與市場運營難題。
同時,據第三方統計的不完全數據,中國電信擁有的員工超過60萬,中國聯通員工數也超過50萬(包括正式工和勞務派遣工)。如果兩家公司真的走向合并,員工總數將突破100萬,這將是新公司難以承受的負擔。
2015年12月29日,也就是常小兵落馬后的第三天,針對“電信聯通合并說”,中國電信董事長王曉初再次回應稱:這是不可能的,純屬謠言。
但對運營商來說,最大的挑戰并非彼此,而是BAT等互聯網“野蠻人”。在現有的體制約束下,運營商要跨過去競爭,怎一個“難”字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