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頭獻藝人

李曉云

每天晚上，你只要從萬安汽車站走過，便可以看到一群上了年紀的人，放著音響，拉著二胡，敲著梆子，彈著手風琴，在廣場上自娛自樂。周圍圍著一大群人，或立或坐地在那里，把小小的廣場圍得水泄不通。這群人既不是什么“影星”，也不是什么“歌星”，而是一群退了休的民間音樂愛好者，每晚相約在這里吹吹打打，彈彈唱唱，把人間最美好的歌聲獻給觀賞的每一個人，和大家一起分享晚年的幸福和快樂。

——這就是街頭獻藝人。我們姑且給他們這么一個名號。

初識這群“藝人”是在一個夜晚。皓月當空。我吃過晚飯沿河邊去散步，走到車站交匯口，看到廣場中央擠著一大群人，于是便懷著好奇的心情走了過去一看，原來是一群老人在吹打彈唱。中間站著一對男女，他們手握話筒，在燈下引吭高歌，抒發內心的情懷。旁邊站著一位古稀老人，背著手風琴，在颯颯秋風中為他們伴奏。“舞臺”兩側坐著幾位拉二胡的長者，他們看著唱本，忘情地陶醉在色彩繽紛的音樂世界里，外界的一切事物都好像與他們無關。人越聚越多，里三層外三層的，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包圍圈，那情景就像舉行一場盛大的音樂晚會。他們就地取材，搭建起露天舞臺，為過往的行人獻上一曲曲至純至美的歌。一曲終了，另一曲響起。歌聲飛揚，博得在場的觀眾不時地鼓掌、喝彩。我在場看了無不為他們的激情所感動。一個人到了這把年紀，能如此樂觀唱和，恐怕沒有幾個人能做得到。換作是我，就可想而知了。

有一回，我碰到了一位同事，他是學校的老師，教音樂，退休后，就一直隱居“深山”，做了“道士”，從此很少與人謀面。想不到這回能“重出江湖”，操起舊業，和老人們一起彈起了“心愛的土琵琶”。我問他：“什么時候有這種閑情逸致，跑到這兒來樂活樂活？”他笑著說：“在家悶得慌，就跑到這兒來了。”他告訴我，退休后，生活單調、孤寂，沒有了孩子的相伴，心里缺少了許多。每天待在家里找不到好的方式來打發時光。讀書看報，眼睛不好使；打牌，搓麻將，自己不感興趣，于是就找到這兒來了。每天和大家一起，彈彈唱唱，樂活樂活，日子過得充實，郁悶之氣也沒有了，心情自然舒暢多了。

在萬安縣街頭，像他們這樣的快樂老人還為數不少。每天晚上，你到國光超市門口，就可以看到一位花甲老人，坐在凳子上拉著二胡。桌子上放著一臺便攜式放映機，腰間別著個擴音器，拉著贛南采茶戲調，琴聲悠揚，吸引了許多人駐足觀賞。他們靜靜地坐立在那里，兩眼注視著“舞臺”上的“演員”，傾聽這位老人的動情訴說，精彩的演繹令在場的人唏噓不已。

近年來，隨著山門大開，外出求學、務工的子女越來越多，家就成了空巢。老人們身邊沒了孩子的陪伴，心里變得空蕩蕩的，孤獨，寂寞，想找一個人來說說話，聊聊天，訴說心中的事兒，這個時候“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可如今，他們以這種特有的方式，來排遣心中的苦悶，抒發內心的情懷，實為一種好的方式。他們自娛自樂，不受約束和限制，想唱就唱，想樂就樂，沒有人取笑和干涉，只要自己認為好，就不怕別人笑話。這樣的人樂觀長壽。當有一天，我們也老了，子女不在身邊的時候，是不是也應該像他們那樣，讓自己的心怡情于音樂，或者親近自然，寄情山水，讓晚年生活活出一份精彩。同時，我們也希望全社會能給老人多一點關愛，多一份溫情，為老人們多提供一些樂活的場所，這樣才使老來真正有所樂，晚年生活過得充實、幸福和快樂。這是我們做子女所祈愿的，也是所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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