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一方（組詩）

(回族)雪舟

龍女石

跨過龍吟臺，澗水卷層浪

擁有凌云心的華北落葉松，簇擁著

一根巨石。遙看還是少女模樣

延頸秀項，云髻峨峨

削肩瀉下千般幽怨

薄巖如飄逸的裙袂

峽谷之風掀起了一角

在涇河畔牧羊的龍女

鑲嵌于峽谷，演繹唐傳奇里的愛情

趕考的柳毅，遲遲沒有音信

當我攀緣而上，近觀它滄桑的容顏

“亙古不變的愛情，打磨巨石的契約

一顆堅硬的心

要閱讀多少遍榮枯的山水”

唯有石頭順從于遺忘

唯有流水的步履，微涼，在薄暮里加速

霧中山林

沒有移不走的山林，清晨

一場大霧，忙于轉移這人間序幕

我看見，突圍的鳥群，帶出的隊列

有天賜的從容

在夜晚走失的事物，借助霧的隱喻

正悄然回到原位

漸遠的溪流，和巖石上精巧的露珠

多么讓人戰栗的流逝

整座山林，被天空、微風和光線

慢慢認出

陽光的金色犁鏵，掀開了，一面山坡

大霧，降落一部分，秋天

向前移一寸

時光潭

？

水，嘀嗒的時鐘，啁啾之音

全部來自潮濕枝條、葉片上晶瑩珠玉

繚繞巖壁間，水霧發育為幻覺

湍流讓峽谷一再懷念

給堅貞的巖上之松

眾多喜愛歲寒的植物

賦曲

逼仄常常容身于險峻，深潭

有不測之心，吞掉的星辰，向風

無休止致意

時至今日，不探險，無力抵達

讓我們想象，不斷涌出，神話

十里峽

？

一澗清溪，自西來

山重水復之處，山勢平衡了它的兩岸

曲高和寡的懸瀑，欲自立于世

迂回的浪濤，脫韁的小獸

這激越的旅行，攪拌雷聲，移山之勢

有一座木橋通往未來，有人先行

探尋豁達的開闊地

植物有惻隱之心，匯入這離亂澗水

我多么不合時宜，將躋身

一條河利刃般的蕩滌，涌流

泉眼崖

來自山環水抱的饋贈，它擁有

高山之水，匯集地表溪流

漫長雨季的棲身之所

我曾在此，識得鳥獸蟲魚之跡

暢談過理想，架起棧道，讓絕美風景

展于世人。而今，它

遮蔽于山谷一側，峰回路轉后

山丹丹花，不會白開

前世的蝴蝶，今生的木芙蓉，是一曲

重重疊疊的淚涌之泉

什么時候才會平息，我涇水之濱

泅渡光陰的馳騁之心

日日夜夜，跌落的故國之殤

我在世間消失的部分

相對于喚醒，那陌生的沉醉

是初秋的一天，落日不同于往日

它新添的渾圓

在山林會與多少枝條呼應，生成剪影

原諒了流水的映像。面對

一潭隱喻般深幽的澗水，復讀歲月

層疊的巖頁，如今

白云千載，幽谷激蕩，群山

撲面而來。半生的荒蕪

占據河山的殘局

用什么慰藉，一個人心靈的晚年？

我將再度迎送，果實巨大的秋天

光芒流經之地

臨摹每一座山谷的陰影和

陽面。時間分割，堤岸療傷

血管里橫渡的那一方水域，星河如波

我終將放下語言的重負，每日取井水

一只鳥，隱去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