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68個農民工兄弟的返鄉路

高正穩

案情就是命令

2015年2月5日，大街小巷擺滿了來自四面八方、五花八門的蔬菜、水果、年畫、煙花爆竹等名目繁多的年貨，搶購年貨的人們人頭攢動，大街上車水馬龍，空中不時會傳來小孩燃放鞭炮的歡笑聲，一些商鋪已經張燈結彩，門口的音箱里反復高聲的播放著迎合春節的歡快旋律，縣城彌漫著過年歡樂祥和的喜慶氣氛。

在富源縣勞動保障監察大隊辦公室，大隊長伍立飛，監察員毛德永、黃羽正在議論著要利用即將到來的雙休日幫助家里采購一些年貨，然后待春節放假后回老家去過年，多陪伴父母幾天。

伍立飛已經很久沒有回遠在兩百五十多公里以外的老家看望孤獨的老母親了；而毛德永妻子的預產期也日益臨近，自己卻因為工作早出晚歸沒有很好的陪護妻子，反而讓妻子時時牽掛自己的人身安全，想想覺得甚是愧對妻子；黃羽的妻子在富源縣人民醫院當護士長，隨著病人的日漸增多，三班倒的工作機制讓夫妻兩聚少離多。

下午三點，伍立飛正在整理資料，“叮鈴鈴、叮鈴鈴……”

他迅速拿起電話，又是一起拖欠農民工工資案件。

一大群農民工圍堵在縣委縣政府信訪局門口。

原來富源縣信合水電開發有限公司河邊電站（以下簡稱河邊電站）建設工程于2014年年初啟動，工程大壩、發電機組分別分布在大河鎮、營上鎮建設。河邊電站把主體工程承包給四川某某建筑工程有限責任公司云南分公司（以下簡稱四川建筑公司）施工，施工過程中，四川建筑公司又把l標段、2標段大壩混凝土澆筑，其中引水隧道襯砌工程分包給昭通市鹽津縣的包工頭宋某春建設，宋某春召集了來自四川省、貴州省、昭通市等地68人開展工程施工。

因為四川建筑公司認為工程建筑存在質量問題等原因，已經幾個月沒有及時向宋某春等支付工程款，眼看春節將至，宋某春等60余名農民工因多次找四川建筑公司討要工資無果，于是帶領他們到富源縣委縣政府信訪局上訪。

錯綜復雜的案情

接訪之后，富源縣立即成立相關工作組，勞動保障監察大隊長伍立飛任工作組副組長。

在伍立飛的帶領下，工作組一大早來到位于大河鎮長坪村的河邊電站臨時項目部，68名農民工也早已等候在這里。伍立飛想到，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不全面掌握事情真相就不能切中要害去做工作。

于是伍立飛和工作組其他人員簡單協商后，決定立即召開一個座談會，除工作組人員全部參加外，同時要求河邊電站項目部負責人李某飛、財務負責人黃某鳳、總工程師周某昌以及四川建筑公司河邊電站項目部副經理李某福參加，參加會議的還有包工頭宋某春及他的兩名務工人員代表等。

會上，工程建設方、工程承包方、包工頭分別詳細介紹了相關情況，認真聽取情況介紹后，工作組認為工程建設方和工程承包方均切實按照工程合同的相關條款認真履行了各自的工作職責，雙方沒有爭議。

但四川建筑公司和包工頭宋某春之間爭議較大。宋某春認為，他們自進場做工開始，一直是按照當時同四川建筑公司簽訂的勞務合同要求在工作的，并且始終在該公司總工、設計、測量及管理人員的監督下施工，公司同樣也按月確認了工程量，制作了記量單。

至今已經完成328萬余元的工程量，但四川建筑公司僅僅支付了204萬元，其余近125萬元的農民工工資至今一直被四川建筑公司以種種無理理由拖欠。

四川建筑公司則認為，宋某春工作班組進場之初的確能夠按質按量完成工程施工，但后期的工程質量存在偷工減料的行為，某些工程一定程度上不合格，合格的工程量應付工程款總共為2719880.70元，按照合同約定20%的款項待工程竣工后結算，這筆款項應為423934.24元，實際應付給宋某春等人的工程款為2295946.46兀，但宋某春工作班組應扣項目有13項，分別為：有2人違反公司規定打架罰款、使用公司的機械修理費、機械損壞賠償、部分材料款、材料運費、2標段壩及進水工作閘以及調壓井存在問題扣款、1標段壩鋼筋頭子未處理扣款、二襯返工材料扣款、二襯超低3-10厘米扣款、二襯誤差3厘米內的處理麻面扣款、一號壩使用公司裝載機扣款、調壓井施工時的混凝土、灌車零件損壞賠償費等，加之扣除預付工程款、現金借支款，所有扣項合計為3594968.30元。

如此算來，包工頭宋某春不但討不了工資，反而還需倒付四川建筑公司1299021.84元。而且當前四川建筑公司又提出不要宋某春等人繼續做工，要求他帶領人員離開，宋某春等人因為與施工單位還未進行結算，需要繼續與施工單位交涉。整個案件的復雜程度超乎想象，雙方因為工程質量、進度、返工等問題意見分歧太大，各持己見，吵得不可開交，甚至到了劍拔弩張的程度。

沉著冷靜化解危局

伍立飛想到，這個案子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拖欠農民工工資的案件，它涉及著多方利益關系，處理不好將后患無窮。

他想到這個案件的焦點是雙方對四川建筑公司所列扣款項目的異議，就應從這兒打開工作的突破口，關鍵是先理清工程量、工程款和涉及的農民工工資。他把解決問題的思路與工作組成員分別進行溝通交流，在充分聽取大家的意見和建議后，他建議請縣水務局相關的專業技術工程師按照施工圖紙要求及雙方工程合同，本著公平、公正的原則對四川建筑公司以及宋某春等人提供的證據材料逐項進行詳細核實，甚至深入工程施工現場進行現場校對和把關，然后交由雙方簽字認可。

經過工作組成員放棄雙休日休息并且連續兩天加班加點工作到夜間2點多的辛苦努力，最終于2月8日凌晨3點核對匯總出雙方一致認可的工程量，即：四川建筑公司應向宋某春支付應付工程款3288363.60元，應扣款項核定為8項共計59957元，扣除預付工程款203萬元、現金借支款2萬元，合計扣款比先前四川建筑公司要求的扣款減少了1485011.3元，四川建筑公司實際還應該支付宋某春等1170600元。

調解協議書在2月8日凌晨5點多制作出來，共一式六份，雙方當事人各執一份；富源縣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縣水務局、營上鎮人民政府、大河鎮人民政府各執一份監督備查；參加調解人員作為見證人一并簽字生效。

各方確認無誤后，河邊電站、四川建筑公司負責人、包工頭宋某春及其職工代表分別在調解協議書上鄭重的簽上自己的名字并按了指紋，工作組全體成員作為見證人也分別進行了簽名。協議簽署后，伍立飛緊繃的神經終于得以舒緩，幾天以來一直壓在心上的一塊巨石終于落了地，但他還是不敢掉以輕心，接下來的工作就是督促他們盡快履行協議，及時付清農民工工資。

2月9日，在工作組的現場監督和見證下，宋某春等人如實向四川建筑公司提供了被拖欠工資的農民工名單。

好事多磨

2月10日，工作組再次來到河邊電站臨時項目部，聞訊而來的農民工也已經早早的等候在周邊了，四川建筑公司財務人員從曲靖市帶來了金額為100萬元的現金支票一張，當他們來到大河鎮信用社取現時，被信用社業務人員告知5萬元以上的大額現金的提取需提前預定，當前便沒有這么多現金。

大河鎮黨委副書記、工會主席夏顯昆主動請纓由他駕駛私家車送四川建筑公司財務人員到曲靖市去更換支票，然后取現來支付工資。

伍立飛安排施工單位組織宋某春等人對每一名農民工工資進行認真核對，共核準應發給68名農民工工資1191205元。

從河邊電站項目部返回富源縣城的途中，毛德永和黃羽不由自主地談到了利用雙休日幫家里采購年貨的話題，伍立飛笑了笑語重心長地說：“兄弟們，還有八天時間才過年，別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