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帥軍,肖巍
(復旦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上海,200433)
論人權價值實現的雙重意蘊
任帥軍,肖巍
(復旦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上海,200433)
在人類生活世界,人權價值是最能體現人的本質的價值尺度。人權價值作為一種正當性價值,是始源性價值、低限價值、構成性價值和多樣性價值的統一。在人類發展的歷史進程中,理性是把人權價值實現于“人本身”,進而展開人的本質的邏各斯力量。人權價值的理論實現并不當然意味著生活實現。從理論實現到生活實現是人權價值的時代要求。人權價值的雙重實現是作為一種過程展開的,是思想手段與生活目的、理論形式與實踐內容的雙重統一。把握人權價值雙重實現的生成路徑,要解決思想手段能否為生活目的提供合理性舉措,理論形式能否促進實踐內容朝著正確方向發展的問題。制度化法治與人情化德治的會通,從理性積累到民主進步的現實需求,從保障公共福利到對弱勢群體權益的維護,促進社會經濟文化觀念等的良性可持續發展,是人權價值雙重實現的重要生成路徑。
人權價值;理論實現;生活實現
人類的生活世界既是一個權利豐富的世界,又是一個價值豐富的世界。這個世界之所以對人類有意義,就是因為每個人在這個世界中都想實現自身價值,并竭力主張人之為人的權利(即人權)。基于人的價值而形成的人權為每個人提供了生存與發展的內容,基于人權而主張的價值(即人權價值)為每個人提供了確證自身價值的方向,離開人權價值的實現就無法理解人類的生活世界。因此需要從理論上研究人權價值的實現問題,然而人權價值的理論實現并不當然意味著生活實現。理論實現作為構成思想手段的認識階段,必須上升為生活實現才能證明自己對現實本質認識的正確性,這對人權價值而言同樣如此。所以,本文的基本邏輯是:人權價值的實現是作為一種過程而展開的,需要經歷從理論實現到生活實現的轉變。
在人類生活世界,人權價值(the value of human rights)是最能體現人的本質的價值尺度。簡單來說,人權價值是人在生存和發展過程中所需要的基本價值的理論抽象,能反映出人權對人生存和發展需要滿足的具體價值和價值取向。在理解這一概念時應注意,人權價值作為一種正當性價值并非人的所有價值。比如說資本家滿足生活享樂的高級需要,當然體現著人的價值,但并不是人權價值,因為大部分普通人無法實現這一價值。在人的價值體系中,筆者將人權價值的價值意蘊歸納為如下四個方面:第一,人權價值是始源性價值,是做人資格的價值表達,即任何人都有資格享有人權價值,既不能通過作為的方式放棄這一資格,又不能通過不作為的方式否認這一資格。例如生命價值就是一項不能被隨意處分的人權價值,具有產生其他人權價值的始源性特征;第二,人權價值是低限價值,要求把每個人都當成具有內在價值的存在來對待,這是最低限度的人權要求。例如每個人都有生存的權利,人的生存價值就是最低限度的人權價值;第三,人權價值是構成性價值,具有衍生其他價值的建構性特征。人權價值的存在就是為了達到實現人、發展人和解放人的目的,必然會在生活實踐中產生出內涵豐富的價值體系;第四,人權價值是多樣性價值,從人存在的多樣性就可以直接推出人權價值的多樣性形態。在現實生活中,只要是能滿足人類正當需要的基本價值都可以說是人權價值。
人權價值并不是憑空產生的,而是歷史形成的,最終實現于“人本身”。馬克思認為“人的根本就是人本身”①。他把“人本身”當作絕對的、不附加任何條件的存在物,這與康德“人是目的”理念是相一致的。在對“人本身”的研究中,以往多從權利的角度對人權價值展開研究,然而人權價值的本質乃是人之為人的價值體現,由“人本身”的價值出發才能生發出人的權利、利益和各種需求。人權說到底不是僅僅為了反映作為類存在的人擁有哪些權利,而是為了揭示人之為人的權利對人具有什么價值。這表明人權必須以價值關系(人的權利反映人的需要的關系)為載體,人權的實現是人權所反映的價值關系的實現。這里的價值關系就是馬克思所說的“為我關系”,即“凡是有某種關系存在的地方,這種關系都是為我而存在的;動物不對什么東西發生‘關系’,而且根本沒有關系,對于動物來說,它對他物的關系不是作為關系存在的”[1](161)。人是在一定社會關系中實現“為我關系”的。人權價值實現于一定社會關系中,就反映了該社會關系是一種體現和實現人權的價值關系。人之所以有別于動物,而把一定的社會關系變成“為我關系”,是因為人具有理性,是“具有意識的、經過思慮或憑激情行動的、追求某種目的的人”[2](253)。這正是亞里士多德“己者,理性之己”[3]思想的充分體現。
在人類發展的歷史進程中,人是通過理性地追求和實現人權價值來推動生活世界向前發展的。人因具有理性而能意識到“人本身”的價值,并通過人之為人的權利(即人權)來實現“人本身”的價值。理性是把人權價值實現于“人本身”,進而在實現人權價值的過程中展開人的本質的邏各斯力量。亞里士多德在《尼各馬可倫理學》一書中認為理性是人的靈魂中能使人過完滿幸福生活的部分,盡管并不能使人完全達到過一種最美好的生活,卻在力量上和價值上遠遠超過了一切東西。他說:人“身上有著某種神圣的東西存在,他才能如此的;并且它的活動之優越于其他各種(實際的)德行的作用,正與它之優越于我們復合的本性的程度是一樣的。所以,如果與人比較起來理性乃是神圣的,那么與人的生活比較起來符合于理性的生活也就是神圣的。”[4](223)這里的“神圣的”理性生活就是能讓人感到實現了人權價值的生活。只有遵循“神圣的”理性行事,人才是具有理性的存在物,才能在有別于動物的同時理性把握“人本身”的人權價值。馬克思更進一步地認為,人能運用理性建立國家保障人權價值的實現。他在論述國家的歷史使命時曾指出:“現代國家承認人權同古代國家承認奴隸制是一個意思。就是說,正如古代國家的自然基礎是奴隸制一樣,現代國家的自然基礎是市民社會以及市民社會中的人,即僅僅通過私人利益和無意識的自然的必要性這一紐帶同別人發生關系的獨立的人,即自己營業的奴隸,自己以及別人的私欲的奴隸。現代國家就是通過普遍人權承認了自己的這種自然基礎。”[5]這段話直接告訴我們,“市民社會中的人”往往以“私人利益”為中介“同別人發生關系”,對“私人利益”的“自然”維護是承認普遍人權及其價值的“自然基礎”。馬克思通過國家保障“市民社會中的人”理性地主張“私人利益”,在理論上對實現人權價值作了必要論證。
人權價值的理論實現并不當然意味著生活實現。在生活實踐中能夠有效維護人權價值才是人權價值的生活實現。理論實現必須上升為生活實現才能證明自己對現實本質認識的正確性,這對于人權價值而言同樣如此。馬克思在《關于費爾巴哈的提綱》中說:“人的思維是否具有客觀的真理性,這不是一個理論的問題,而是一個實踐的問題。人應該在實踐中證明自己思維的真理性。”[1](137)也就是說,對實現人權價值的理論論證并不能取代在生活實踐中通過解決人權價值所面臨的現實問題,檢驗自己思維的客觀真理性。正如“批判的武器”不能取代“武器的批判”,我們不能將自己局限于從單純的理論出發去爭論現實生活中的人權價值問題,否則這些問題將永遠得不到解決。對此馬克思說的很清楚:“關于思維——離開實踐的思維——的現實性或非現實性的爭論,是一個純粹經院哲學的問題。”[1](134)實踐唯物主義堅持拿生活中人權價值進步的客觀事實來說話,從生活實踐中每個人人權價值的需要和滿足的實現出發來理解作為主體的人權價值,從而促進每個人的自由全面發展,這正是“以人為本”的生活表達。為了實現這一目標,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中指出了實現路徑,“管理上的民主,社會中的博愛,權利的平等,教育的普及,將揭開社會的下一個更高的階段,經驗、理智和科學正在不斷向這個階段努力。這將是古代氏族的自由、平等和博愛的復活,但卻是在更高級形式上的復活。”[2](195)
人權價值從理論實現到生活實現的發展過程是人的本質從理念生活世界到現實生活世界的展開過程。柏拉圖的理念論認為“意見是屬于感官所接觸的世界的,而知識則是屬于超感覺的永恒的世界的”[4](162)。基于肯定“人本身”而建構的理念生活世界的學說,都是主張人權價值“屬于超感覺的永恒的世界的”知識。我們生活于其中的現實生活世界就是種種理念生活世界的表象和展開。這種展開是借助生活實踐的方式使人權價值的美好理念成為一種現實。也就是說,人必須通過生活中的實踐認識和改造世界,從而使美好的理念生活世界轉化為真正的現實生活世界。在這一轉化的過程中,主觀的有意識、有目的和有計劃的理念性措施并不必然能朝向預期的實踐方向和目標發展。韋伯就認為“進展中的行動的主觀合理化在客觀上也并不必然是朝向合理的‘正確’行動的‘進步’”[6](189-190)。因而在人權價值從理論實現到生活實現、從理念生活世界到現實生活世界的發展過程中,充分注意并合理運用正確的技術手段就成為實現人權價值的時代要求。
這里的技術手段只有促進人權價值的進步,才是推動人權價值從理論實現到生活實現的影響因素。一般而言,正確的技術手段通過說明它在一定社會情況下做了什么,從而向社會說明它具有客觀的價值。我們的現實生活世界就是在理念生活世界的規定下,通過正確的技術手段體現和維護每個人最本質的規定性,從而使人過一種有意義和有價值的生活。正確的技術手段不僅是人類內在規定性的本質體現,還反過來影響著人類規定性的實現。法治就是被古今中外思想家公認并被實踐檢驗能有效維護人權價值的正確技術手段,奧爾特曼曾說過:“社會應該依據法治來運作的原則已經為法律和政治思想家所信奉長達兩千年之久。它是古代先賢和現代思想家所贊同的少數幾個原則之一。”[7]十八屆四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推進依法治國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正是法治時代對中國維護人權價值的迫切要求。中國近代社會治理在向法治轉型的同時,還伴隨著挖掘中國本身的德治文化資源。把法治和德治有效結合,既是治理現代化的時代要求,又是實現人權價值的必經治理路徑。民主就是集中體現法治與德治要求的治理技術手段。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的當代實踐使得中國社會人權價值的實現得益于中國民主的不斷發展。從保障社會公共福利到對社會弱勢群體的保護,是當今社會實現人權價值的重要內容。市場經濟的興起和蓬勃發展起到了為實現人權價值服務的目的。中國社會發展進程中的這些技術手段都被時代證明是促進人權價值發展的正確影響因素,不斷推進人權價值從理論實現到生活實現的轉變。
人權價值的發展經歷了從自發到自覺的過程。傳統人權研究(尤其是法學學科對人權研究)側重從權利角度界定人權概念。馬克思認為回歸到“人本身”就要關注現實的人的人權及其價值實現,對“處在現實的、可以通過經驗觀察到的、在一定條件下進行的發展過程中的人”[1](153)進行研究。只有在作為價值主體的人意識到基于自身價值而享有權利時,人權對人才具有現實意義。從實踐的歷史唯物主義看,人權價值就是人在一定社會關系中不斷構建現實歷史過程的實踐活動的價值表達。這種自發到自覺的過程不僅表現在對人權價值從單一學科到多學科的綜合研究,還體現在從感性的自然認識進展到理性的科學認識,更聚焦于從理論實現到生活實現的過程。恩格斯曾在《路德維希·費爾巴哈和德國古典哲學的終結》中批判舊唯物主義的歷史局限性,即“它不能把世界理解為一種過程”[2](253)。人權價值的實現是作為一種過程展開的,只有深入到這一過程中去分析,才能正確解讀和全面把握人權價值的實現。
(一) 手段與目的的統一
人權價值的理論實現是實現人權價值的思想手段。在人權發展史上,第一代“消極的權利”理論(核心是保障個體自由權)、第二代“積極的權利”理論(核心是維護社會平等權)、第三代“連帶的權利”理論(核心是促進人類可持續發展的整體人權)分別反映了資本主義的人權價值觀、社會主義的人權價值觀,以及作為類存在的人類對生存和發展的共同價值追求。第一代人權理論為推翻封建專制統治作了理論論證,其歷史貢獻在于把人異化給神或國王的人的世界和人的關系歸還給了人自己,人從宗教奴役中解放出來,而在一定程度上成為政治國家的參與者。第二代人權理論受19世紀末20世紀初社會主義運動和革命的影響,把包括經濟、社會和文化等權利的內容納入其中,由于政府可以采取積極行動幫助實現經濟社會等權利而彰顯出巨大的歷史進步意義。第三代人權理論是為了克服前兩代人權理論的價值困境,強調必須建立新型的、有連帶關系的國家/國際秩序及合作,才能共同應對全人類面臨的環境權、發展權、民族自決權、和平與安全權,以及享有人類共同承繼的遺產權等全球性問題。在對人權價值認識的三個關鍵發展歷程中,每一代人權價值理論都作為一種理想類型為當時歷史條件下的人權發展指出了方向,并作為一種思想手段在對客觀現實的描述和反思中提供了解決問題的理想圖景,從而推動了人類生活世界不斷向前發展。
人權價值的生活實現是實現人權價值的最終目的。解決人權價值的真理性問題,不能僅僅單純從理論出發去爭論,否則就會陷入馬克思所說的純粹經驗哲學問題的泥淖,將永遠在現實生活世界里得不到解決。只有從實踐出發,經過生活實踐的檢驗,在實踐的現實生活世界中證明對人權價值進行理論論證的正確性,才能真正解決生活中的人權價值問題。也就是說,要想實現人權價值必須分兩步走,第一步是解決人權價值的理論實現問題,第二步是解決人權價值在現實實踐中的生活實現問題。只有從理論上解決了第一個問題,才能為解決第二個問題提供一種發展方向和思想手段。只有在第二個問題的解決過程中,從經驗事實上檢驗了理論論證的真理性,才能說明人權價值的理論實現這一思想手段客觀地包含著人權價值的生活實現這一最終目的。這同時意味著人權價值的生活實現對理論實現的超越,也說明了人權價值的理論實現能被認為是經驗地有效的。在當今的現實生活世界,人們的權利需求呈現幾何級增長的趨勢,人們越來越重視自身主體價值的實現,都是人權價值理論實現的生活表達。于是,達成人權價值的生活實現就成為實現人權價值的最終目的,這是中國正在邁向權利時代的現實呼聲和實踐要求。
人權價值的雙重實現是思想手段與生活目的的雙重統一。這種統一要求我們既要關注作為思想手段的理論實現的重要性,又要注重作為現實要求的生活實現的迫切性,更要把人權價值的實現統一于理論實現與生活實現的雙重實現過程之中。就第一步而言,人權價值的理論實現作為一種思想手段,使人有意識地對生活于其中的權利形態世界和價值形態世界②采取一種科學合理的態度,并賦予生活于其中的世界以人的意義的表達。無論這種意義如何具體化,都將引導我們在生活中從它出發對人類生活世界的諸多現象做出獨立的價值判斷,把它們當作實現人權價值的認識對象來肯定地或否定地對待。就第二步來說,人權價值的生活實現要落實在人民利益的具體實現上。這里的人民利益不是抽象的利益匯總,而是作為眾多個體的“私人利益”的正當表達及生活實現。人權價值的生活實現如果與人民利益的現實需求不相一致,就只能流為一種只有形式而沒有內容的空洞現實。在中國當前社會,實現人權價值的這兩步是同時進行的。一方面,隨著人們思想文化水平的普遍提高,對人權價值的現實要求也在普遍提高;另一方面,人們通過切身的“私人利益”不斷感受著人權價值的生活實現,反過來又促進了社會對人權價值的追求。人權價值的雙重實現就存在于其理論實現與生活實現的持續不斷地互動過程之中。
(二) 形式與內容的統一
人權價值的理論實現是人權價值的理論形式的展開。從唯物辯證法來講,世界不僅僅是事物的集合體,更是過程的集合體。任何事物都是作為其在特定歷史階段的過程而展開存在的意義,這對于人權價值通過展開理論形式表達對其生活實現的意義來說同樣如此。人權價值的理論實現作為一種思想手段為人權價值的生活實現提供一種發展方向的過程,就是人權價值的理論形式展開的過程。首先,人權價值的理論實現通過其理論形式的展開,揭示了對人權價值問題的研究以思想聯系為依據的理論現實。這一思想聯系意在揭示人權價值的意識和觀念形成的原因。人能追求自身權利和價值的根本原因是“人則使自己的生命活動本身變成自己意志的和自己意識的對象”[1](56),從而能有意識地實現“人本身”的人權價值。對人權價值的科學分析就是試圖研究人權價值的理論展開之間的思想聯系。對此,韋伯說:“科學的研究領域不以‘事物’的‘實際’聯系為依據,而是以‘問題'的‘思想'聯系為依據。”[6](21)其次,這一展開是人權價值的理論實現對人權價值的生活實現展開批判的過程,從而使人權價值的理論形式能夠成為在思想中把握到的人權價值的現實。馬克思認為“哲學家們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釋世界,而問題在于改變世界”[1](140),表明哲學家們的理論不僅要“解釋世界”,更要“改變世界”,理論對實踐的批判就是“改變世界”的現實表達。人權價值的理論形式通過與實踐相結合不斷豐富和修正自己,并通過對人權價值的生活實踐展開批判而“改變世界”。這一過程既是人權價值的雙重實現過程,又是人權價值雙重實現的發展需要。
人權價值的生活實現是人權價值的本質內容的實踐。人權價值是最能體現“人本身”的價值尺度。人權價值既是人追求自身權利的價值性表達,又是人實現自身價值的權利反映。“人本身”直接就是價值,既能創造價值,又具有不能被其他東西所代替的最高價值。所以人權價值的本質內容就是能體現“人本身”的具體權利和價值。在現實生活領域,凡是人之為人的基本生存和發展價值都屬于這一范疇。尤其要注意的是,人權價值的實現必然會受到歷史局限性的制約。一般而言,人的價值實現程度決定于社會關系的發展程度,而人權的實現程度往往表征著人的價值在社會關系中的實現程度。作為社會關系之中的人,只有把自身的權利追求與作為人的價值的實現相統一,才是真實的全面發展的人。因此,要實現人權價值的本質內容,除了要在理論上把握人權價值的實現,更需要在一定社會關系中考察人權的歷史形態,并在一定社會的生產生活實踐中推動人權價值的生活實現。這是運用馬克思主義方法論對人權價值的研究,體現了馬克思的“權利絕不能超出社會的經濟結構以及由經濟結構制約的社會的文化發展”[8](364)的實踐路徑。
人權價值的雙重實現是理論形式與實踐內容的雙重統一。人權價值的雙重實現作為一個過程來理解,就是理論形式與實踐內容的雙重統一。作為一種理論形式,人權價值的理論實現通過在思想中把握人權價值的現實,對人權價值的生活實現展開批判,就內在地包含著實現人權價值的理論訴求。人權價值的生活實踐就是把人權價值的理論訴求動態地實現于現實生活中的一個持續不斷的過程。這一轉換和統一的過程是運用人權價值的理論形式掌握群眾,進而變成“改變世界”的巨大物質力量,推動人權價值的進步。馬克思就指出:“批判的武器當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物質力量只能用物質力量來摧毀;但是理論一經掌握群眾,也會變成物質力量。”[1](9)當前中國正處于社會轉型時期,社會問題呈現出復雜的利益矛盾和沖突,其中人權價值的實現問題成為理論和實踐急需破解的難題。從理論實現看,學術界對尊重和保障人權價值已經達成一致共識。然而只有對人權價值的理論訴求的“呼”,而沒有實踐層面的“應”,人權價值在生活中仍然難以實現。人權價值的雙重實現要求用人權價值的理論形式掌握群眾,并使之內化為群眾的思想信仰,外化為群眾的生活實踐,才能使人權價值的理論訴求具有現實的實踐內容。從生活實現看,在全面推進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歷史進程中,中國的人權事業在不斷進步,充分說明了人權價值的實現是伴隨著中國社會進步的歷史過程而展開的。
人權價值的雙重實現是一種思想手段與生活目的、理論形式與實踐內容的基本關系,就存在著思想手段是否能為生活目的提供合理性舉措的問題,以及理論形式能否促進實踐內容朝著正確方向發展的問題。韋伯在談到社會科學研究的“進步”概念時就注意到了技術手段對“進步”概念的復雜影響。這對于如何采用正確的技術手段促進人權價值的雙重實現具有現實意義。他認為社會科學領域的“進步”存在三種意義上的混淆:“(1)單純分化著的‘進展’,(2)進展著的手段的技術合理性,最后(3)價值提升。”[6](189)他指出第一種情況是“主觀的‘合理的’舉措,與合理‘正確的’行動即按照科學知識運用正確手段的客觀行動并不一致。相反,它本身只是意謂,主觀的目的有計劃地指向被認為對于某一既定目標乃是正確的手段。進展中的行動的主觀合理化在客觀上并不必然是朝向合理的‘正確’行動的‘進步’”[6](189-190)。因此社會科學研究的“進步”其實是思想手段和理論形式的“技術合理性”的進步,即運用正確的技術手段使理念性措施朝著能預期的實踐目標發展。韋伯認為:“只要有一個明確給定的目標,就存在可以清晰地確定的關于手段的‘技術’正確性和‘技術’進步的概念(在這里,在其最廣泛的意義上,‘技術'指一切范圍,亦即人類政治、社會、教育、宣傳的操作和支配的范圍內的合理的舉措)。”[6](190)人權價值從理論實現到生活實現、從理念生活世界到現實生活世界的實現過程就存在著運用正確的技術手段達成人權價值目標的問題。很顯然,這一過程不會是任意主觀的“合理的”舉措,因為主觀性舉措往往是從具體利益的當下著眼點求得,而不可能從一種客觀的立場獲取。因此必須依賴“進展著的手段的技術合理性”才能展開客觀上更合目的的行動。對于人權價值的實現而言,法治和德治的相互促進,理性與民主的不斷積累,社會公共福利和弱勢群體權益的實現,社會經濟文化的持續發展等,都是促進人權價值發展的正確的治理技術手段。
(一) 制度化法治與人情化德治的會通
社會主義體現著人民主體性的根本屬性。不管是社會主義的法治還是德治都要有效維護人權價值,才能彰顯出人民主體性的本質要求,“因為秩序只有以正義、人權為基礎才能得以維護;離開社會正義的長治久安實際上是不牢固的,因為強權不是真理,任何違背人民利益的秩序總是不長久的。”[9]在人民主體性的“主觀合理化”朝向合理的“正確”行動的“進步”時,“技術合理性”就顯得極為必要。在人類歷史上,存在過多樣化的社會治理手段,其中,法治與德治被公認為是有效實現人權價值的兩種合理性的“技術”路徑。前者主要依靠成文的法律法規以國家強制力來維護社會秩序,而后者所依賴的是人們的道德自覺來追求人與人之間的和睦共處。
在熟人社會中,以血緣關系為基礎而形成的社會關系是以道德治理為主要的社會治理手段,家規族規、鄉規民約等都是教誨做人方面的倫理道德規范。這些不成文的民間規定是“家國一體”的國家類型在民間社會治理中的現實表達,因符合封建傳統社會人情化的宗族倫理教化,而體現著當時治理手段的技術合理性。然而自近代以來,中國社會發生了劇烈的社會變遷和轉型,尤其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直接推動著中國傳統農業社會向現代工業社會邁進,造成了人口流動的加劇、職業變換的頻繁、人際交往的擴大等,這些社會現象都表明當今社會已然是費孝通先生所說的陌生人社會了。依靠血緣關系的傳統德治(其實質是崇尚圣人之治的人治)日益呈現出治理的局限性,于是建立一種不依靠血緣和地緣關系的治理方式就成為保護人權價值的時代呼聲。而法治是一種依靠制度治理的國家類型,其主要通過司法途徑的邏輯分析化過程解紛止爭。司法機關面對的個體是不確定的,當事人基于對法律的信任請求解決矛盾糾紛,其好處是任何一方都是基于相應的法律規定主張人權價值,可以極大地降低人們之間信任的社會制度成本。與此相反,德治則因需要依靠個人的品行修養和道德自律才能建立人們之間的相互信任關系,而每個人未必都能達到圣人的道德水平,事實上過分拔高人們的道德標準只會造成偽善的個體。因而相比法治而言,德治的作用方式存在著較大的偶然性因素。這樣在社會治理方式上,法治就逐漸超越了完全依靠具有很大偶然性因素的德治途徑,顯示出社會進步的巨大歷史意義。
然而我們不再需要靠偶然性生活的同時,社會道德也呈現出不同程度的滑坡現象,保障人權價值出現新的問題,僅僅依靠法治或德治任何一方都不能完全解決這一社會問題。于是依靠剛性治理的法治途徑與依靠柔性治理的德治途徑只有同步進行,既不斷提高社會民眾的法治意識和道德水準,又持續完善相關的法規政策并使之落實,才能體現出社會治理手段的技術合理性。社會治理既強調治理技術的合理性,同時又追求治理過程的平衡性和整體性。就治理過程的平衡性而言,法治與德治在當前社會分別面臨著法治普遍性不夠與德治引領性不強的問題。因而在社會治理過程中,既要加強法治的治理力度又要增強德治的教化作用,還要注意二者之間的不同側重與平衡問題。就治理過程的整體性來說,法治與德治不僅僅是執政黨對民眾的要求,更是對執政黨本身的訴求。執政黨的執政合法性與社會進步的現實性,就是通過執政黨在現實生活中有效維護人權價值,推動法治與德治不斷進步得以體現的。而以上諸多方面的展開就是社會主義的法治與德治促使人權價值從理論實現到生活實現的轉變過程。
(二) 從理性積累到民主進步的需求
人是現代社會的根本主體。在人賴以發展的諸多取向中,人權價值是人類發展的核心價值取向。人的自由平等、全面解放及生活意義,無不以人權價值的實現作為根本標志。人權價值之所以能反映人的現實的本質需求,就在于人權價值是實現“人本身”的理性力量。我們可以把人類從古代發展到現代的過程視作不斷為實現人權價值而斗爭的歷史展開,其實質是人權價值從一種未被認可的狀態逐漸發展為一種起決定性作用的理性力量。人類運用主體的理性力量不斷滿足著生存與發展的現實需求,而人權價值是最能體現人的現實需求的概括表達。因此,不管人類如何建構社會形式,并探索不同類型的社會治理,都要自覺運用理性的力量不斷實現人權價值。
在社會治理的問題上,美國立憲先賢曾提出著名的漢密爾頓之問:“人類社會是否真正能夠通過深思熟慮和自由選擇來建立一個良好的政府,還是他們永遠注定要靠機遇和強力來決定他們的政治組織。”[10]法治與德治顯然都不是依靠具有偶然性的“機遇和強力”來維持社會的正常運轉,相反,是人類社會及為其服務的政府“通過深思熟慮”選擇的社會治理手段。這種“深思熟慮”是人類理性的具體體現,法治與德治就是在人類理性不斷積累的過程中推動社會朝前發展的。理性既是現代社會發展的內在實質和現實表征,又是現代人類文明的精神動力和價值追求。同時,理性是人追求和實現人權價值的本質力量,因而在現實生活中,能否有效維護人權價值是衡量現代社會是否具有理性的核心尺度。法治與德治就是在推動人權價值從理論實現到生活實現的過程中,成為現代社會理性化的具體體現。法治與德治既然是理性化的社會治理手段,就具有自覺維護人權價值的理論訴求。理性不僅能為法治與德治在具體的實踐中提供維護人權價值的任務,而且隨著社會理性的不斷積累,法治與德治還成為人類理性治理社會的一種規律表達。
在理性積累的歷史進程中,民主是集中體現法治與德治要求的具體治理手段。在現代化的大時代背景下,民主被普遍贊譽是國家有效保護人權價值的基本前提。民主的作用形式體現為,通過一定的國家組織形態和相應的制度體制安排,將一定地域的人類聯合為能確立并實現“人民當家作主”的政治共同體。民主強調人民的主體地位,是為實現人民的權利和價值而存在的政治追求。這從民主產生的歷史過程就可以看出來。一開始,古希臘的城邦民主維護奴隸主的少數人統治,經過中世紀漫長的宗教專制統治,資產階級思想家從社會契約論、三權分立學說等理論論證人民民主的必然性,并通過資產階級革命使之從理論變成生活現實。民主就成為人民根據共同約定建構政治共同體的合法來源,為了有效保障民主的實現就需要對政治共同體實行分權制衡原則。可見,民主具有很強的主體建構性,是為實現人之為人的主體權利而達成的政治治理手段;民主又具有明顯的價值超越性,是在對特權、獨裁和專制等做斗爭的過程中理性積累的價值追求和歷史產物。所以,馬克思曾一針見血地指出國家的“全部問題就在于確定民主的真正意義。如果這一點我們做到了,我們就能對付民主,否則我們就會失敗”[11]。
在當代中國,人權價值的實現呼喚民主的不斷發展。對于人民而言,民主是一種現代生活方式。人民對人權價值的追求實現于民主進步的歷史潮流之中。雖然民主是一種具有普世價值的政治追求,但是民主在各國的具體形式卻不是普世的。人權價值的實現是與特定國家的民主形式緊密相連的。也就是說,個人所享有的人權價值是以特定國家的民主形式為實現背景,同時也以該民主形式提供的享有人權價值的方式為根本保障。因而民主的進步對實現人權價值具有至關重要的意義。中國的民主是選舉民主與協商民主、基層民主與區域民主等形式的統一,維護人權價值一直是中國民主的根本任務。尤其是近年來在政治體制改革的推動下,“民主協商議題日益拓展;政協與黨委、人大、政府之間的協商機制逐步規范和常態化;村民或居民會議、民主懇談會、社區論壇等基層協商機制層出不窮;民主聽證會、利益協調會等社會領域的協商機制不斷完善;企業協商、勞資對話等經濟領域的協商異軍突起;網絡協商、遠程協商等新型協商機制不斷創新等等”[12]。這表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的當代實踐使得人權價值的實現得益于中國民主的不斷發展。
(三) 從保障公共福利到對弱勢群體權益的維護
在國家不斷探索改善民生的過程中,保障社會公共福利和對社會弱勢群體權益的維護都是實現人權價值的重要內容。實現人權價值不僅需要從制度理性層面推進法治和德治的建設,從溝通理性層面推進民主協商的建設,還需要從人文理性層面加快推進社會公共福利建設,并著力解決社會弱勢群體的權益問題。實現人權價值一定要深入到提升人們日常生活水平的過程當中。政府應在實現人權價值的過程中,加大對改善和提高民生的投入力度。其中,保障社會公共福利和對社會弱勢群體權益的維護就是著力破解民生問題,有效實現人權價值的必經之路。解決人權價值的實現問題,一定要把制度理性和溝通理性轉化為現實生活中的人文理性,通過解決實實在在的民生問題,讓廣大人民群眾共享改革開放以來的發展成果。
通常說來,社會公共福利是指一個國家或地區保障全體公民都享有基本的經濟社會和文化等權益。其中的社會保障是社會公共福利的重要內容,是針對某些特殊群體提供的特殊公共福利。社會公共福利的好壞往往是衡量一個國家或地區在保障人權價值方面所做出努力和貢獻的一個重要指標。人權價值是體現“人本身”具有內在價值的低限價值。社會公共福利通過為全體社會成員提供最基本的福利和服務,就體現著人權價值的低限要求。例如,每個人都享有憲法規定的工作權。面對社會上的失業群體,政府在制定鼓勵就業的政策時還要為其提供最基本的生活救濟補助。失業群體在享有這些公共福利的同時,就是在感受著自身人權價值的實現。所以說,中國政府通過構建福利型國家來保障人權價值的實現,是改善民生的一項重要舉措。通過構建完善的社會福利保障體制和機制、建立完善的社會保障監督制約制度、加大對社會福利的投入力度、鼓勵社會力量參與社會福利的建設,都是實現人權價值的具體性措施。這些措施的實質是通過加強政府的社會責任、鼓勵社會和個人參與到公共福利的建設過程當中,通過多元主體的共同參與切實解決民生問題。
從社會公共福利保障的對象來看,社會弱勢群體最能在自身生活改善的同時感受到人權價值的實現。這里的社會弱勢群體是指在正常的生產生活條件下,較難和較少獲取社會財富和正當權益的一類人,比如農民、農民工、身體或精神殘疾的人、孤寡老人等。造成他們弱勢的原因有很多,最終都在結果上導致他們中的大多數一直處在生存和發展的困難或危機階段。在他們身上,人權價值最能體現出反映和滿足其生存生活需要的價值屬性。通過為這些社會弱勢群體提供相應的社會保障措施,盡最大努力解決他們的生活問題,就是在維護他們的日常生活權益,也是在他們身上實現人權價值的真正行動。中國政府十分重視對社會弱勢群體權益的保障和落實。繼十八屆五中全會之后,2015年11月24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審議通過了《關于打贏脫貧攻堅戰的決定》。習近平總書記在這次講話中強調了扶貧開發對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的重要性,要求在十三五規劃期間以數據目標定位“精準扶貧”,切實解決區域性弱勢群體的整體貧困問題。中西部地區的農村貧困人口是中國目前最大的社會弱勢群體。解決他們的脫貧問題是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關鍵性任務。他們在脫貧的同時就相應地提升了整個社會的民生指數,也就在國家和社會層面為實現人權價值做出了實質性貢獻。
此外,實現人權價值還需要經濟發展、政治民主、社會進步和文化發達等條件的有力支撐。從歷史唯物主義角度來看,人權價值的實現離不開相應的經濟發展作為基本的物質保障。馬克思曾指出:“權利決不能超出社會的經濟結構以及由經濟結構制約的社會的文化發展。”[8](364)一方面,人們在一定的物質生產生活實踐中,按照人的現實生活需求實現自然世界向屬人世界的轉變,并在這一轉變的過程中確認人的本質力量,滿足了人權價值的現實需求,促進了經濟的發展,實現了人的不斷超越;另一方面,人們借助經濟實踐不斷自我解放,實現了人的內在需求(人權價值的需求)與外在需求(物質需求)在生產生活方式上的統一,不斷促進著人的自由而全面發展由理論實現向生活實現的轉變。這個過程正體現了人的實踐創造性,在普遍的經濟實踐中展現了人的本質力量,滿足了人們日益豐富的人權價值需求,推動了人類生活世界朝前發展。
注釋:
① 馬克思用“愛情的人”不等于“人的愛情”的例子,說明“人本身”不等于人的某種規定性。他說:“埃德加爾先生把愛情變成‘神’,而且是變成‘兇神’,所用的辦法是把愛人者、把人的愛情變成愛情的人,把愛情作為特殊的本質和人分割開來,并使它本身成為獨立存在的東西。通過這樣一個簡單的過程,通過謂語到主語的這一轉變,就可以把人所固有的一切規定和表現批判地改造成怪物和人類本質的自我異化。例如,批判的批判把作為謂語和人的活動的批判變成特殊的主體,變成針對自身的批判,因而也就變成批判的批判,即變成一個‘摩洛赫’;對它的崇拜就是使自己成為犧牲品,就是人本身特別是人的思考能力的自殺”。 詳見:《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2012出版,第10頁。由此可見,“人本身”具有絕對性、不可替代性和至上性,就連人的權利和價值都不等于“人本身”,而只能反映和實現“人本身”。 詳見《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1957年人民出版社出版,第23頁。
② 人類生活于其中的世界是自我生成之域。從權利和價值的角度來看,生活世界就是人類生活于其中的權利形態世界和價值形態世界。就前者而言,權利是人的本質力量對象化的產物,人類是通過理性地主張權利來把握自身的本質,并通過實現權利來推動人類世界不斷地向前發展;就后者來說,價值是人類世界特有的現象,人類是價值性的存在物,人類就是生活于其中的世界的目的本身和價值本身。
[1] 馬克思,恩格斯. 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一卷[M]. 北京: 人民出版社,2012.
[2] 馬克思,恩格斯. 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四卷[M]. 北京: 人民出版社,2012.
[3] 嚴群. 亞里士多德之倫理思想[M]. 北京: 商務印書館,2003:174.
[4] 羅素. 西方哲學史·上卷[M]. 北京: 商務印書館,1963.
[5] 馬克思,恩格斯. 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二卷[M].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57: 145.
[6] 韋伯. 社會科學方法論,韓水法、莫茜譯[M]. 北京: 商務印書館,2013.
[7] 奧爾特曼. 批判法學——一個自由主義的批判[M]. 信春鷹,楊曉峰譯. 北京: 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10: 21.
[8] 馬克思,恩格斯. 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三卷[M]. 北京: 人民出版社,2012.
[9] 李龍. 良法論[M]. 武漢: 武漢大學出版社,2005: 6.
[10] 漢密爾頓,杰伊,麥迪遜. 聯邦黨人文集[M]. 程逢如,等譯.北京: 商務印書館,1980: 3.
[11] 馬克思,恩格斯. 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十卷[M].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98: 315.
[12] 鄭慧. 中國的協商民主[J]. 社會科學研究,2012(1): 44-48.
[編輯: 顏關明]
On the dual implications of the realization of the value of human rights
REN Shuaijun,XIAO Wei
(School of Marxism,Fudan University,Shanghai 200433,China)
In the world of human life,the value of human rights is the very value dimension of human nature. As a legitimate value,the value of human rights is the unity of start-derived value,low limit value,constituted value and diversity value. In the history of human development,rationality is the logos power that realizes the value of human rights in “the person himself”,and unfolds the essence of the person in the process of realizing the value of human rights. But the theoretical realization of the value of human rights does not mean its life realization. From theoretical realization to life realization lie the era requirements of the value of human rights. To grasp the generation path of the dual realization of the value of human rights,it's necessary to solve the problem whether the ideological method can provide reasonable measures for the purpose of life and whether the theoretical form can promote the development of the practical content in the right direction. The communication between the institutionalization of the rule of law and the humanization of morality,the real needs from rational accumulation to democratic progress,the protection of public welfare and the interests of vulnerable groups,the sustainable and healthy development of social economy and culture,are the important generation paths to achieve the double realization of the value of human rights.
the value of human rights; theoretical realization; life realization
D082
A
1672-3104(2016)04-0116-08
2015-11-04;
2015-11-26
中國博士后科學基金面上資助項目“人權價值的生活實現問題研究”(2016M591612)
任帥軍(1984-),男,山西河津人,法學博士,復旦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博士后流動站研究人員,主要研究方向:人權價值;肖巍(1954-),男,復旦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博士后流動站合作導師,主要研究方向:人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