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蓮暗戰

憐青

今年夏天，要問哪款水果最火，榴蓮一定榜上有名。

如過山車般變動的榴蓮價格，牽動著榴蓮愛好者敏感的神經。“五一”假期前后，中國國內榴蓮的零售價格，一度腰斬至每斤20元以下，但此后榴蓮價格一度飆升，諸如“報恩榴蓮”“開榴蓮盲盒”等段子充斥著社交媒體。

被譽為“水果之王”的榴蓮，對生長和運輸都有著極高的要求。在不生產榴蓮的國家，想要吃到一口榴蓮并不容易，藏在榴蓮香甜軟滑的背后，涉及種植、運輸等眾多市場因素。

目前，國內售賣的榴蓮幾乎完全依賴進口。海關總署數據顯示，去年國內進口鮮榴蓮共計約82.5萬噸，均出自泰國和越南?！犊词澜纭窂膹V州江南果菜批發市場處獲悉，去年受疫情影響，進口水果銷售情況不佳，售價處于低位；今年進口榴蓮銷售情況好轉，售價有所上升—截至6月16日，今年內該市場榴蓮銷售均價51.06元/公斤，較去年同比上升23.51%。

榴蓮種植并非沒有嘗試過國產化的可能，但地理的限制，決定了榴蓮在國內可種植的區域和面積相對有限。令人欣喜的是，今年1月，海關總署發布公告，允許符合條件的菲律賓鮮榴蓮進口；4月起，幾乎每天都有熱帶水果專列通過中老鐵路進入國內。

隨著運力增長和東南亞農產品銷售網絡在國內的逐漸成熟，雖然要想在短時間內實現“榴蓮自由”并不容易，但這一天并非遙不可及。

國產榴蓮？

1433年，鄭和結束了他人生最后一次遠航。在過去的近30年里，他率領的船隊足跡遍布東南亞。船隊中，一名叫馬歡的通事，忠實記錄下了在海外諸國的見聞，寫成了《瀛涯勝覽》一書。

彼時的馬歡不會想到，他筆下一種名為“賭爾焉（Durian）”的“一等臭果”，竟然會在數百年后以“榴蓮”之名風靡中國，讓無數人為之沉醉，全球市場規模更是高達千億人民幣。

榴蓮原產于東南亞。印尼民間傳說稱，老虎在上古時代本以榴蓮肉為食，直到人類不小心被榴蓮劃破，血流到了榴蓮肉上，老虎才開始迷戀血腥與食肉。如今，榴蓮在東南亞農業中占據著舉足輕重的地位：泰國、印尼、菲律賓、馬來西亞、越南等是主要種植國。

嚴苛的生長環境、緩慢的發育過程、成熟期不同、采摘不易、運輸要求高等因素，都讓榴蓮的價格不會輕易走低。

以泰國為例，每年3至10月，都有不同品種的榴蓮成熟，但面對過大的市場需求，也不可避免會出現前一種品種榴蓮已全部賣完、但后一種尚未成熟的“真空期”，而這段時間，榴蓮價格必然高企。

廣州江南果菜批發市場向《看世界》表示，今年3月，該市場進口榴蓮銷售均價為62.77元/公斤，是本年度目前榴蓮銷售價格最高的月份，原因是恰逢今年榴蓮上新，頗受消費者追捧。

即便不考慮供不應求帶來的溢價，種植榴蓮的前期投入本就不低。榴蓮生長周期長，從種植到結果要等待6—8年，想穩定結出高質量的榴蓮需要10年左右，而成熟的榴蓮樹往往能長到20米以上，需要熟練工冒著生命危險人工采摘—這筆費用同樣不低。

在環境方面，榴蓮作為典型的熱帶作物，其種植的北線基本不超過北緯19°，生長期內最適宜溫度介于25～30℃間，低于10℃則有被“凍死”的風險—單從溫度來看，中國只有海南島南部等少數區域能常年維持這一區間。

海南省農科院熱帶果樹研究所所長馮學杰曾撰文指出，海南早在1958年便引進了榴蓮樹，但此后的61年里，只結過一個果；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廣東、海南地區均有引種，但少有開花結果的報道，海南也一度被認為“不適合種植榴蓮”。

6月17日，海南省三亞市育才生態區的榴蓮種植基地，即將成熟的國產榴蓮

成熟的榴蓮樹往往能長到20米以上，需要熟練工冒著生命危險人工采摘。

直到近年來，隨著農業技術的發展，國產榴蓮種植才有所突破，三亞種植的1400畝榴蓮或在今年上市。海南當地媒體預計，明年起，海南榴蓮年供應量可達4.5萬噸左右。

雖然這一消息頗為可喜，但這與82.5萬噸的進口榴蓮量相比，未免顯得有些不足，期望以此來平抑榴蓮價格并不現實。可以預見的是，未來幾年里，進口榴蓮依然還會是絕對的主流。

6月18日，馬來西亞雪蘭莪州，菜市場的榴蓮攤位

泰國霸主

提到榴蓮出口，泰國是絕對繞不開的名字。雖然榴蓮并不原產于泰國，但泰國卻把榴蓮經營成足以代表國家形象的國民水果。

泰國農業與合作社部部長在2021年接受《曼谷郵報》采訪時表示，榴蓮以超29億美元（約合人民幣207.6億元）的出口額，位居該國農產出口之首；而泰國央行的報告稱，2015—2018年，該國榴蓮出口平均增長率為22%。

早在2020年，泰國就向中國提交了包括榴蓮在內的多個地理標志注冊申請，2021年，泰國更是將榴蓮作為農業部門綠色創新升級的主要水果來推廣。

此外，泰國對榴蓮出口有著相當嚴格的規定，只有干燥度等熟度指標合格的榴蓮才可對外出口。按照泰國的法律，出售未成熟的榴蓮，最高可能面臨6個月的牢獄之災，或5萬泰銖（約合人民幣1.03萬元）的罰款。

在政府的大力支持下，越來越多泰國農民投身榴蓮種植。泰國商會大學國際貿易研究中心的一項研究顯示，泰國東北部用于榴蓮種植的面積，在過去十年里增加了6倍。

支撐泰國榴蓮產業蓬勃發展的，是中國市場對于榴蓮的熱愛。如今，中國已經躍居全球第三大榴蓮消費國，僅次于印度尼西亞和馬來西亞，而后兩者均是榴蓮種植大國。

事實上，榴蓮在國內的熱潮時間其實并不長。2019年開始，中國進口新鮮榴蓮量才超過車厘子，成為“進口水果之王”：泰國央行的調研顯示，2021年，中國榴蓮消費量為每人每年3.09公斤，以一線和新一線城市為主；未來5年，中國的榴蓮消費量預計將增加每人每年一公斤。

得益于過硬的質量與品控，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泰國是唯一被中國放開進口鮮榴蓮的國家。即便去年起，中國允許進口越南榴蓮，但泰國依然占據了中國進口鮮榴蓮95%的份額。

今年4月起，泰國搭上中老鐵路的快車，一車車“榴蓮專列”從泰國運往中國南部，最快只需要3天時間，其速度遠高于公路與船運。泰國尖竹汶府府尹表示，目前計劃每天通過火車，將30個冷藏集裝箱的榴蓮和其他食品運往中國，預計年內可將運力提升至每天120個集裝箱。

泰國商務部的數據顯示，去年中國從泰國進口的217萬噸水果中，水運（51%）和陸運（48%）兩種方式，大約各占一半—而有了更為快捷的中老鐵路，泰國水果通過鐵路運輸的比例可能進一步上升。

東盟競賽

盡管泰國榴蓮在份額上，是國內市場的絕對王者，但如今越來越多的東盟國家瞄準了鮮榴蓮出口中國這塊蛋糕，大有把泰國拉下馬的勢頭。

目前中國允許進口來自泰國、越南、菲律賓的鮮榴蓮，以及馬來西亞的冷凍榴蓮?！堵揉]報》援引泰國國際貿易促進局局長觀點稱，在利潤豐厚的中國市場上，泰國榴蓮正面臨來自越南和菲律賓等競爭對手越來越大的威脅，因此敦促泰國榴蓮種植者務必保持水果質量。

持類似觀點的還有泰國央行。該機構在近來的一份報告中表示，越南一直在擴大榴蓮種植面積并增加產量，目前正通過和泰國提供相同的“金枕”品種榴蓮，進行正面競爭。

泰國依然占據了中國進口鮮榴蓮95%的份額。

與泰國相比，地理距離中國更近的越南，出口新鮮榴蓮在價格和運輸速度上都存在天然優勢。因此，泰國央行建議該國國內提高榴蓮產量，以在未來五年內競爭更加激烈的情況下，保持最大的出口國地位。

據《越通社》報道，運往中國的鮮榴蓮占越南水果總出口額的83%，今年前2個月出口額達569億美元，同比增長290.8%。截至今年5月底，越南已累計向中國市場出口量近6萬噸榴蓮，超出了去年全年的總量。

江南果菜批發市場提供的數據顯示，今年該市場，越南榴蓮銷售占比約2成，與去年大約3%的占比相比，增幅明顯。

當然，從地理條件上來說，越南榴蓮種植也有不少限制。其盛產的干堯榴蓮雖有“小貓山王”之稱，但因主要種植區位于地勢較為低洼的前江和得樂兩省，種植成本較高，出產的榴蓮整體含水量也相對更高。

同樣發力中國市場的還有菲律賓。首批菲律賓榴蓮在今年4月運抵上海，盡管目前年出口量尚在千噸級，但考慮到中菲間有著良好的水果貿易基礎（菲律賓是中國最大的香蕉及菠蘿來源國），因此榴蓮的貿易量也有進一步增加的可能。

6月2日，《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對菲律賓正式生效，標志著RCEP對東盟10國和澳大利亞、中國、日本、韓國、新西蘭等15個簽署國全面生效。

自去年1月1日，該協定在首批國家生效后，中國已先后允許越南、菲律賓鮮榴蓮進口。該協定全面生效后，有望進一步推動東盟農業出口尤其是榴蓮貿易的發展。

從產量來看，東盟十國中的印尼同樣是榴蓮大國，而目前與中國尚無榴蓮貿易。在RCEP這一世界上最大的貿易協定的推動下，國人將有更多榴蓮品種可選，最終實現“榴蓮自由”的日子不會太遠。

責任編輯吳陽煜 wyy@nfcma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