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理論指導下的臨床治驗(十二)
——辨治兒科病驗案

● 李今庸

經典理論指導下的臨床治驗(十二)
——辨治兒科病驗案

● 李今庸1，2*

《黃帝內經》 小兒食滯 小兒抽搐 小兒失語 小兒眼胞水腫

1 小兒脾虛食滯案

某某，女，10歲，學生，僑居國外某地，隨其母親回國探親，2003年12月30日晚就診。上午到大街吃“肯德基”，下午發生臍周腹痛，有脹感，時輕時重，按之痛甚，但腹部柔軟，大便瀉下5～6次，時為白色黏沫而泄利不爽，舌苔薄白。乃脾虛食滯，中焦升降失調，治宜溫中補脾，佐以調氣，方用理中湯加味。藥用：炒白術8g，黨參8g，干姜8g，炙甘草6g，廣木香5g。上5味，加水適量煎藥，湯成去滓，溫分再服。一服病愈。

按 《素問·靈蘭秘典論》說：“脾胃者，倉廩之官，五味出焉?！比梭w胃主受納和腐熟水谷，脾主消磨水谷和轉輸水谷，化生的精微于四旁，王冰注謂“營養四旁，故云五味出焉”者也。患兒脾胃素弱，中陽不足，其消磨功能欠健壯，今食雞肉不多而相對過量，遂停滯于中而不化，阻遏氣脈流通，氣機不利，故臍周腹痛而按之痛甚，然終非所食雞肉太過，故腹臍雖痛而按之加甚，但腹部仍顯柔軟而舌苔見薄白。食滯脘腹，有傷于脾，《金匱要略·嘔吐噦下利病脈證并治》說：“脾傷則不磨”。脾氣受傷，郁而下陷，故大便泄利5～6次，且時為白色黏沫而泄利不爽，其顯為氣機滯澀使然。病為食滯，臍周痛脹拒按而腹部柔軟，且上不見噫腐吞酸，下則泄利大便無臭氣，是則脾陽虛衰而食滯不甚，治之扶正則邪自去，溫中陽則食滯自化也，方用理中湯加味，以人參、甘草補脾益氣，白術培土健脾，干姜溫中助陽，加廣木香行氣以利氣機，合之以奏溫暖脾胃、恢復氣機升降、化除郁滯之效。此不治食滯而治食滯之法，正所謂“治病必求于本”也，故一劑而病愈。

2 小兒抽搐案

2.1 痰郁風生案 某某，男，3歲，住某縣城關鎮。1969年9月某日就診。發病已數月，目珠青藍，頻發手足抽搐而兩目上竄，舌謇不能語，口干，舌苔黃厚，指紋色青。乃痰郁風生，法宜化痰祛風，擬溫膽湯加味。藥用：竹茹10g，枳實6g，茯苓6g，法半夏6g，陳皮6g，僵蠶5g，炙甘草6g，天竺黃6g，石菖蒲5g。加水適量煎藥，湯成去滓，取汁，溫分再服。1日服1劑。2劑。抽搐停止而病愈。

按 肝膽相表里而屬風木，其色青，開竅于目，主筋，在變動為握，其病發驚駭。痰熱內阻，木郁生風，則目珠青藍、手足抽搐而兩目上竄、舌謇不能語、指紋色青。痰熱郁結于內，故舌苔黃厚；阻遏津液不能上布于口舌，故口干。溫膽湯加僵蠶、天竺黃、石菖蒲，化痰開竅，清熱祛風。藥中病故應手而愈。

2.2 正虛痰阻案 某某，男，2歲，住湖北省棗陽市某區鎮，某干部之子，1965年8月某日就診?；純喊l病1周余，因抽搐在其區鎮衛生院住院治療，檢查為缺鈣，以靜脈滴注加入鈣劑則抽搐遂已，不加鈣劑則抽搐又作。見患兒臥床，昏迷不省人事，氣息微弱，目中無神，時而唇周肌肉發生抽掣，指紋微青而達命關。乃正氣衰微，痰濁阻滯，木陷風生，治宜補氣強神，利竅化痰，擬滌痰湯加味。藥用：制南星6g，法半夏6g，竹茹6g，炒枳實6g，炙甘草6g，陳皮6g，茯苓6g，石菖蒲6g，黨參8g，遠志6g，僵蠶5g。以水煎服，日3次。藥服2劑，抽掣已，神志清，精神好轉，調整數日而康復。

按 《素問·太陰陽明論》說：“脾者，土也，治中央”，《素問·玉機真藏論》說：“脾為孤藏，中央土以灌四旁”。脾居中土，主運化津液于周身。脾氣衰微，失其運化津液之用，則津液聚而為痰。痰氣郁滯，阻遏氣機，則脾氣益衰，故癥見其臥床不起而氣息微弱。脾屬土，為心火之子，脾氣衰微，則盜其母氣以自濟，致心氣亦衰，所謂“子病累母”也。《素問·宣明五氣》說：“心藏神”，而神賴氣以存，《脾胃論·省言箴》說：“氣乃神之祖……氣者，精神之根蒂也”，《醫說·養生修養調攝·神氣》說：“神者氣之子，氣者神之母……氣清則神暢，氣濁則神昏，氣亂則神勞，氣衰則神去”，今心氣微弱，則心神衰敗，失其常用而不守其位，故見昏迷不省人事，目少精光而無神。

《素問·陰陽應象大論》說：“風勝則動”，又說：“神在天為風，在地為木……在藏為肝，在色為蒼”。肝屬木而氣通于風，外應青色，《素問·五藏生成》說：“脾之合肉也，其榮唇也”，《素問·五常政大論》說：“備化之紀……其藏脾，脾其畏風，其主口”，脾氣衰微，致肝木郁陷而生風，風生則物動，風木乘脾土，故于脾主之口唇部位而見風動之抽掣，且指紋亦為之見青色。指紋達于命關者，乃病情之危重也。宜滌痰湯方，用法半夏、制南星、竹茹化痰祛濁；枳實、陳皮行氣以助祛痰；石菖蒲利竅以助祛痰；茯苓滲濕健脾以去生痰之源；黨參、甘草補益脾氣，以復其運化之機，且脾氣旺則肝木之氣自升而風自息；加遠志補心強神，且以助脾氣，《難經·六十九難》所謂“虛則補其母”也；加僵蠶以化風痰，增強化痰熄風之效。此方諸藥不含鈣，服之而缺鈣之病愈，乃在于調整患兒臟腑組織功能使然，不補鈣而鈣自補也。

3 小兒痰郁氣滯失語案

某某，女，3歲，住湖北省天門市農村。1975年12月某日就診。1月前發病，開始左側手足發生抽搐2天，1周后右側手足又發生抽搐1天。形體較豐，不語，小便黃，舌苔白滑。某大醫院診斷為“腦雙側脈管炎”。乃痰濁內郁，肝氣阻滯，治宜化痰祛濁，開郁利竅，擬二陳湯加味。藥用：法半夏6g，陳皮6g，茯苓6g，炙甘草5g，石菖蒲5g，僵蠶5g，浙貝5g，當歸5g，川芎3g。以水煎服，日2次。

10日后復診。服上方7劑，似略有效應，仍擬上方加減。藥用：法半夏6g，陳皮6g，茯苓6g，炙甘草5g，炒枳實5g，竹茹6g，石菖蒲5g，浙貝5g，僵蠶5g。以水煎服，日2次。又服20余劑而開始言語，遂于原方改湯為丸續服半年余，其病告愈。

按 痰濁郁而生風，《素問·陰陽應象大論》說：“風勝則動”，風痰外擾，則手足為之抽搐。《素問·宣明五氣》說：“肝為語”，痰濁阻滯，肝氣不疏，故癥見不語。痰濁內郁，清陽不化，故小便黃而舌苔白滑。二陳湯方加味，用半夏、陳皮燥濕行氣以化痰；浙貝、石菖蒲開郁利竅以祛痰；茯苓、甘草滲濕和中以塞生痰之源；僵蠶祛風痰；風氣通于肝，肝藏血，當歸、川芎養血活血以理肝而防其生風。藥服七劑而略有效應，且未見抽搐之再發，故去當歸、川芎之養血活血，而加化痰之竹茹、行氣之枳實，以增強其方行氣化痰之效。

4 小兒肝郁乘脾眼胞水腫案

某某，男，1歲半，湖北省隨州市某鎮小學教師之小孩。1952年9月某日就診。發病已數天，兩眼胞腫大如桃，尤以上眼胞為甚，色澤光亮，呈水樣腫，兩眼睜開困難，疼痛，哭叫不止，服眼科藥未效。乃肝郁乘脾，水濕不化，治宜條達肝木，健脾祛濕，借用逍遙散方以治之。藥用：當歸6g，白芍6g，柴胡6g，炒白術6g，茯苓6g，生姜2g，薄荷2g，炙甘草5g。以水煎服，日2次。藥服1劑而眼腫消退，疾病獲愈。

按 《靈樞·脈度》說：“肝氣通于目”，又《靈樞·五閱五使》說：“目者，肝之官也”，是目為肝之竅。然目之眼胞則為“肉輪”而為脾所主。肝氣郁結，失其條達之性，乘侮脾土，則脾不能運化津液，致水濕結聚，而癥見肝竅為脾所主之眼胞水腫光亮。陰濕壅塞，氣機不通，故睜眼困難而疼痛。逍遙散方，用當歸養血和肝；白芍除痹平肝；柴胡疏肝以利氣機；《素問·藏氣法時論》說：“肝苦急，急食甘以緩之”，又說：“肝欲散，急食辛以散之”，用甘草之甘以緩肝之急迫；用少許生姜、薄荷之辛散以遂肝條達之性；《金匱要略·臟腑經絡先后病脈證》說：“見肝之病，知肝傳脾，當先實脾”，用白術、茯苓實脾利水，一以止肝邪之犯，一以除水濕之邪。

[1]唐·王 冰注.黃帝內經素問[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1963.

李今庸，男，當代著名中醫學家，國醫大師，資深教授。國家首批中醫藥傳承博士后合作導師，全國首批500名老中醫藥專家學術經驗繼承工作導師。中國中醫科學院學術委員會原委員，中華中醫藥學會終身理事。第一批北京中醫藥大學中醫臨床特聘專家。本刊學術顧問。

1.北京中醫藥大學(100029)；2.湖北中醫藥大學(4300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