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留下什么

章凌霄

剛上高中的兒子路易斯最近一段時間有些反常，有厭學情緒，排斥父母，經常和一群男孩子混在一起，甚至開始逃課，我想也許應該跟他好好聊一聊了。

周末中午，路易斯穿著睡衣來到廚房找吃的。他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打開了冰箱門?！坝H愛的，來一點曲奇怎么樣？我剛剛為你烤了一些。”我趕緊為他拿出曲奇，倒了一杯牛奶?！白罱茨憧偸呛芷v，是不是學業有點重？”我問道。路易斯搖搖頭，什么也不說。我想，說得太多反而容易造成他更加嚴重的逆反心理?！皼]關系，慢慢來。我剛才在地下室找東西時，發現了一個筆記本，上面寫著一句話，讓我想起了一個故事，你想聽聽嗎？”我問道。路易斯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于是我講起來：

我在大學念書時，曾經選修過一位哲學教授的課。就像大家料想的那樣，這門課程晦澀難懂，里面涉及的內容似乎跟當下的生活沒有半點關系。每當上這門課的時候，教授在臺上滔滔不絕地講，下面的學生通常不是哈欠連天，就是已經進入了夢鄉。有一次上哲學課，那是一個夏天的下午，我記得很清楚，那天非常熱，同學們想著這節課肯定要睡覺，沒想到課上到一半，教授忽然大叫起來：“注意了！注意了！醒一醒，都別睡了，下面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們，知道的同學請舉手。你們當中有多少人了解自己的父母？”這么簡單的問題？連剛睡醒的同學都舉起了手。

“祖父祖母呢？有多少人了解？”這次舉手的人少了許多，不過也有七八個人。

“那么，現在誰能告訴我，有多少人了解你們的曾祖父和曾祖母？他們的全名是什么？做什么職業？一生中做過哪些特別的事？”這次全班40多名學生居然沒有人舉手。

“看看，”教授面露得意之色說，“相隔兩代，就沒人了解自己的曾祖父母了。嗯，沒準你們當中誰家的相冊里還有一張老祖宗的發黃照片，或者是聽你們父母說起過先輩的一些‘壯舉，比如，某個先輩小時候曾經光著腳走了5里路去上學。唉！除了這點雞零狗碎的事，你們還知道些什么呢？你們當中有多少人真正了解他們的事跡、想法和他們年輕時的理想、年邁時的悔恨呢？多么令人遺憾！只三代的工夫，你們就把祖先忘得一干二凈了。不過這也怨不得你們。誰叫他們不留下點光輝業績呢？再設想一下，從你們這代算起，三代之后，假如坐在這里的不是你們，而是你們的子孫。關于你們，他們知道些什么呢？他們能聊些什么呢？是不是也學著你們的樣子，不費吹灰之力就把自己的老祖宗忘得干干凈凈？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也不是他們的過錯。關鍵是百年之后，你們有沒有給子孫留下值得他們珍愛、回憶的東西。一句話，你們會留下什么樣的遺產給你們的后代呢？是好的榜樣，還是壞的典型；你是虛度光陰、終老無成，還是奮力拼搏、無愧一生。老實告訴你們，選擇權完全在你們自己手里。有一句話叫‘光陰易逝！下課！”沒有一個人從座位上站起來，大家都在細細咀嚼教授的這一席話。我把“光陰易逝”記在了本子上。

我的故事講完了，路易斯坐在餐桌前，許久也沒有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