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隊長秦慶良站在掘進迎頭上,嘴巴鼻孔里出來的全是酒氣,新鮮風到處亂竄,刮得他有些站不穩。他扶住巖層,吐了口唾沫說:技術科這幫騾子日的,一會兒從下面開口,一會兒從上面開口,皮尺拉得像條死麻蛇,真不知道紅旗煤礦花這么多錢養著他們有什么用,騾子的雞巴——擺設。
隊長一身帆布工作服,洗得發白。他罵完技術員,眼睛血紅,接著罵我們這幫懶狗日的,照這樣干下去,燒死麻蛇吃都要起早一點兒。
一群黑鬼大氣不出,把頭低在褲襠里。唯有我爹老子滿臉堆笑,站在隊長身邊。雖然他是我爹老子,但我還是要說,他笑的樣子比哭還難看。
破爛不堪的風筒像一臺攪拌機,將地面蜿蜒而來的寒氣、巖層里滲漏出來的海腥氣、隊長嘴巴鼻孔里的酒氣攪拌在一起。
我一陣惡心,頭暈目眩,恍惚間看見掘進迎頭豁著大嘴,嘲笑我們這群沒有一件像樣工作服的黑鬼。頂板上的巖石像一條骯臟的巨舌,縮回去又伸出來。我期望像舔一只螞蟻一樣,巨舌不經意就把隊長舔了去。
我狠狠掐手臂,努力從幻覺中清醒過來,我爹老子和隊長站在一起。這個叫張夸林的老男人即便死了,也要我埋。
隊長罵得牙巴骨酸,出了酒氣,搖搖晃晃離開迎頭。
某一刻,我眩暈得厲害,如同長了透視眼,竟然看見秦慶良一路穿過低矮的回風巷,看見他半吼著打井口值班室的電話,看見他大咧咧坐上徐胖子急匆匆開來的人車。甚至看見他在澡堂里裸露著丑陋的器官懶洋洋洗著熱水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