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關系緊張的一個例子

劉洪波

這一事件或可促人理性思考醫患關系，理性把握倫理邊界和法律邊界，理性思考傳統單位體系和當下法律社會關系的差異，但并未解決醫患相疑的問題。

中國科學院理化技術研究所，北京大學第三醫院，兩家原本交集不多的單位，因為一名產婦的死亡聯系起來，成為公眾事件的主角。

產婦楊冰在北醫三院搶救無效死亡，中科院理化所公函致北醫三院，肯定其“重要貢獻”，“是我所的重大損失，深感痛心”，“望貴院本著尊重生命、死者為大的原則，對楊冰離世的原因做出公正、透明、翔實的調查，給出一份真實、完整的結論，給楊冰同志及其家屬一個明白、公正、合理的交代”。事經網絡發酵，掀起巨大輿論聲浪。

北醫三院向公眾進行了專業上的解釋，應該說獲得了很大程度的理解。警方認定，患者家屬在此過程中曾滯留病房干擾醫院正常工作秩序，后醫患雙方已同意通過法律途徑解決糾紛。這對平息輿論也起到重要作用。

中科院理化所關注職工生命及相關權益并不為過，但公函中“真實、完整的結論”，“明白、公正、合理的交代”等話語，或許表達了理化所以及楊冰家屬的意見，但在兩家單位之間，未必合適。

對醫院來說，醫療中的每一起死亡，幾乎都有引發醫患事件的風險，這是一個困境。這個困境反映了醫患關系的現實，某種程度上，反映的還是今日一般社會關系的現實。

就事而論，對醫院來說，任何病人都得到符合醫療精神和專業準則的治療，應該是一個原則，在這里談不上哪個生命更加重要。楊冰作為科研人員，是否貢獻突出、是否重大損失，對中科院很重要；但作為病人，這些不重要，她重要的是生命，醫院對所有生命平等地予以珍視。每一個生命的消失，要有真實、完整的結論，有明白、公正、合理的解釋，至于是否需要專門進行調查，得視具體情況而定。

在正常的醫患關系之下，中科院無須出具公函來過問一個職工在醫院的死亡，這基于社會對醫療的基本信任，也基于醫療體系對生命的真切關懷，若死亡過程有任何疑問，將得到認真調查。但如前所述，現在我們面臨的是一個不太正常的醫患關系，從而導致醫患關系的負向激發。中科院理化所的介入，某種程度上是使楊冰死亡這一具體事件更形復雜的因素。本質上，中科院理化所在傳統關系模式下，或可調解沖突，但在法律關系上與此事無關，而公函所表現出來的并非調解式介入，而是權利主張性介入，這是不妥當的。

值得思考的是，導致中科院理化所介入的那種社會背景并未消失。這一事件或可促人理性思考醫患關系，理性把握倫理邊界和法律邊界，理性思考傳統單位體系和當下法律社會關系的差異，但并未解決醫患相疑的問題。

法治社會不能將激化沖突作為解決問題的手段，法治社會不能在一個缺乏社會基本信任體系的條件下建成，法治社會也不能視道德為多余之物。醫患關系及其他諸多社會關系，如師生關系、官民關系等等，其實都已在困局之中。有理無處說、不鬧不解決、無人可信任、道德被排除，導致法律的空轉。這種情況若不改變，諸多社會關系都將持續在緊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