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臭水體治理倒計時

趙慧

從今年開始，北京各區政府黑臭水體整治工作納入市政府與區政府簽訂的績效考核內容。

2017年年底消除全市建成區、行政副中心及上游地區黑臭水體，2018年年底基本消除全市黑臭水體。

2015年12月26日，北京發布《北京市水污染防治工作方案》，確立了北京黑臭水體限時“除臭”目標。

“聽說政府今年開始整治了。這條河早該治理了，夏天我們都不敢開窗。”1月16日，北京市朝陽區肖太后河邊，一位住在附近的居民告訴《民生周刊》記者。

而在民間環保人士看來，北京水污染治理工作已持續多年，相關治理目標也不是第一次提出，可像肖太后河這樣的臭河依然不鮮見，距離2017年底只有兩年時間，要完全除掉黑臭水體這一痼疾，并不容易。

“中央要求的是2017年建成區完全消除黑臭水體，作為首都，北京市提出了更高的目標，不僅建成區，行政副中心及上游地區的黑臭水體也包括了進來。”北京市水務局排水處副主任杜穎說。

更高的目標，意味著更有效的行動。隨著“除臭”時間表的給出，北京開啟了新一輪城市黑臭水體治理攻堅戰。

黑臭河流逾百條段

與限期“除臭”目標同時公布的，是北京市建成區第一批黑臭水體名單，包括分布在海淀、昌平、朝陽、順義、通州、豐臺等6個行政區域的24條段黑臭河流，總長67.37公里。

在24條段黑臭河流中，重度黑臭的有13條段；從區域分布看，通州區最多，有8條段，其次是朝陽區，共有6條段。

這表明，行政副中心及其上游區域是北京首批黑臭水體治理的重點。

杜穎告訴《民生周刊》記者，第一批黑臭水體的相關信息已經上報“全國城市黑臭水體整治監管平臺”。據初步統計，北京全市共有100多條段黑臭水體，下一步，北京市水務局還會陸續公布其他批次的名單。

事實上，治理城市黑臭水體早已被列入國家層面的行動規劃。2015年4月出臺的《水污染防治行動計劃》（水十條）提出，直轄市、省會城市、計劃單列市建成區于2017年底前基本消除黑臭水體，2020年，地級及以上城市建成區黑臭水體控制在10%以內；2030年，城市建成區黑臭水體總體消除。

有觀點認為，這是水十條中的最嚴指標。

北京是典型的缺水型城市，其所在的京津冀地區是全國水資源最為短缺、水污染最嚴重的地區，資源環境與發展矛盾極為尖銳。目前，京津冀地區重要江河湖泊水功能區達標率僅為47%，很多河流部分河段水質呈最差的劣Ⅴ類。

近年，北京城市規模快速膨脹，一批新建樓盤逐漸向郊區擴散，而市政污水管線的建設未能及時跟進。《民生周刊》記者實地走訪多條河流發現，北京的黑臭河流，大多是因污水直排和生活、建筑垃圾隨意丟棄所致。

張祥連續8年關注北京黑臭河流，他告訴記者，奧運會前北京投入巨資整治清河，規劃建設了污水處理項目。但由于奧運會的拉動效應，清河兩岸居住人口迅速增加，突破了生活污水處理能力，大量污水直排清河，居民們半夜都會被河水泛起的臭味熏醒。

現在，通過治理，北京城區的黑臭河流基本得到遏制，但城鄉接合部、郊區的情況依然不樂觀。“郊區黑臭水仍然‘私奔，今天的郊區就是明天的城市，現在不消滅，就會出現奧運會后的清河現象。”張祥提醒。

兩個三年行動方案

2013年4月，媒體曝光了北京市一些河流存在污水直排現象，張祥是其中一個受訪者。“節目播出后，在社會上造成很大影響，也間接促進了北京治理污水三年行動方案的出臺。”張祥回憶。

張祥所說的三年行動方案，即2013年5月出臺的《北京市加快污水處理和再生水利用設施建設三年行動方案（2013—2015年）》。該方案提出到“十二五”末全市污水處理率達到90%的目標。

“目前，中心城區的污水處理率已經達到97.5%，但城鄉接合部和郊區可能會一定程度上拉低全市的指標。“杜穎說。

隨著三年行動方案的推進，“十二五”期間，北京新建污水處理廠41座，日污水處理能力由398萬立方米提高到672萬立方米；新建污水管線1290公里，全市污水處理率達到90%，并在全國率先將再生水主要出水指標提升到地表水Ⅳ類標準。

北京市排水管理事務中心主任張金有說，三年行動方案實施以來，北京新增污水處理能力超過前10年的建設規模。目前，第二個三年行動方案即將出臺，將以截污治污為核心，加快污水收集處理和再生水利用設施建設。

1月16日，在肖太后河小武基段，施工人員正在河道地下3米處鋪設管道。現場監理人員告訴記者，這條污水管道將從西大望路通到定福莊污水處理廠，處理后形成中水再回流到肖太后河，形成景觀水系。

這是朝陽區正在進行的肖太后河截污干線工程，目前，工程已完成85%。而與之僅一路之隔的肖太后河起始段，記者看到，河道兩岸垃圾遍地，嚴重腐臭的水體泛著刺鼻的味道，截污工程顯然還未推進到此。

將一條黑臭了十幾年的河整治成城市景觀水系，政府方面的決心不可謂不大，但環保人士有著自己的擔心。

“許多地方有方案、沒措施，有部署、沒落實，有考核、沒問責，這導致治污工作難以取得實質效果。”

順義區龍道河在2009年和2013年曾歷經兩次治理，但水質至今沒有得到任何改善，污水直排依然肆虐。龍道河沿岸居民曾在致時任順義區區長盧映川的公開信中反問：“此河全長不過6.7公里，沿途卻有15個污水口常年排污，赫然持續3年之久，無人堵塞，亦無人查處，這一河污水要留到幾時？”

民間環保人士邵文杰質疑道：“政府每年都會在河道治理上投入大量資金，但很多方案只是截留排污口，建臨時措施，根本不管水質，只管河道，或者只做些河道清淤、邊坡維護等邊邊角角的工作，根本治標不治本，這怎么保證在2017年前完成黑臭水體治理目標？”

河長負責 公眾督政

經驗表明，城市污水截流及深度處理、初期雨水處理、生態堤岸建設等是治理城市黑臭水體主要的技術選擇；開展多部門合作、依靠市場機制、加強監督執法、強化考核及信息公開等是有效的管理手段。

在北京第一批黑臭水體名單中，除列出各水體名稱、黑臭級別、長度及治理期限外，還向公眾曬出了每條黑臭水體的責任人，即河長。擔任河長的包括黑臭水體所在區的水務局局長及所在地的鄉長、鎮長。

河長制由無錫市首創。2008年，江蘇省政府決定在太湖流域借鑒和推廣無錫首創的河長制，由各級黨政主要負責人擔任河長，負責轄區內河流的污染治理。

張金有說，在黑臭水體整治工作中，各區政府承擔主體責任，負責編制和實施本區黑臭水體整治方案，明確每一條黑臭水體整治的負責人，結合污染源、水系分布及所在區域確定整治順序和年度工作計劃。

而且，從今年開始，北京各區政府黑臭水體整治工作納入市政府與區政府簽訂的績效考核內容。北京市排水管理事務中心負責制定黑臭水體整治效果評估辦法，并遴選第三方評估機構對水體整治結果進行評估。

而在市級層面，2017年完成建成區黑臭水體整治的工作任務，也將納入北京第二個污水處理和再生水利用三年行動方案。

新的三年行動方案提出，將以流域水環境改善為主線，以中心城區、行政副中心、城鄉接合部、水源保護區和民俗旅游區村莊為重點，實現污水處理設施全覆蓋，基本消除污水直排入河現象。

張金有對記者說，北京市水務局將對醫院、高校等重點單位的排污設施進行排查，確保河流沿岸單位做到4個100%，即100%擁有排水許可證、100%排水設施專人管理、100%制定定期檢查機制、100%排水達標。

“如果河長不能按時完成整治目標，各區政府會將這一項納入其個人績效考核范圍，水務局將及時進行情況通報，必要時也會約談負責人。”張金有說。

由以往的“督企”轉為“督政”，這無疑與當前中央在環境治理方面的思路契合。除上級主管部門外，此次參與治河督政的還有公眾。

北京市黑臭水體整治工作實施方案明確，公眾調查評議結果將是判斷黑臭水體是否達標的主要依據，實行一票否決制。具體是由評估機構對影響范圍內的居民、商戶進行問卷調查，90%以上調查問卷為標明“滿意”的，才能認定水體達到整治目標。

作為首都，北京的環境問題一直備受關注。許多人自發拍攝遭到污染的河湖照片，通過自媒體發布并鏈接相關政府部門，一些環保機構則發起“走河”活動，隨手舉報違規排污口，甚至有環保志愿者自愿當起了“民間河長”。

受訪的多位民間環保人士建議，水務、環保等部門應繼續發動公眾參與拍攝和舉報向河道私排、超排等違法現象，形成全社會對污染河流現象人人喊打的局面；另一方面，應及時向社會發布每條黑臭河流治理的具體方案和時間表，接受公眾監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