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剃須刀的痛

□馬秀榮

一把剃須刀的痛

□馬秀榮

我愛去商場閑逛，漫無目的地逛，但這次是目標明確，直奔主題：我要買一把電動剃須刀。

站在專柜前，我不禁驚嘆，現在的產品可真豐富啊，幾十個品牌，上百種樣式，讓人眼花繚亂。他會喜歡什么樣的呢？我暗暗思忖。

進口的？不行，他那么愛國，國家的概念早已與他融為一體，一定得買國貨。價格嘛，當然是中檔，太高，他會認為奢侈，難以接受；太低，質量又難以保證。以他最簡單樸素的消費理念，肯定是選便宜的，但這回不能聽他的。他的性格沉穩內斂，深灰色是最適合不過了。多頭的肯定不錯，剃得干凈！我自言自語，挑挑揀揀，營業員微笑著，來來回回拿樣品給我看。我想，看到我這樣認真給他挑選剃須刀，他肯定也會微笑。

我讓營業員把精心挑選的剃須刀用禮品盒包裝好。“包得漂亮些！”我叮囑她。“是父親節的禮物嗎？”她問我。“是的！”我微笑著，想象著他接到禮物時開心的模樣。

可是，走出商場，站在六月烈日的陽光下，看著車水馬龍，人流如織，我的眼睛卻漸漸模糊起來。我不知道該去哪里將我的禮物送達？這只是一把小小的剃須刀啊，卻凝聚著我所有的悔恨，將我的心剜得千瘡百孔。

父親在癌癥的折磨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氣，我緊緊地握住他的手，呆坐了一夜。直到那雙抱過我、打過我，給我帶來無數溫暖和記憶的手漸漸變得冰冷和僵硬。我難過，我痛哭，但想到他再也不用受疾病的折磨，想到我們對他的精心照料，想著他是帶著我們的愛平靜離世的，我又稍顯欣慰。直到大哥給他整理遺容時，我卻驚呆了，悔恨像潮水一樣席卷了我的心。

那是怎樣一把剃須刀啊？至少有四十年歷史。薄薄的鉛制的盒子因磕碰而凹凸不平，內盒的小鏡子因脫銀和裂縫已照不清面容，鉛制的刮胡刀架里夾著廉價的刀片，以至于大哥在百般小心下還是夾破了父親的皮膚。我想到老公的電動剃須刀，超薄的，往復的，旋轉多頭的，在他生日或我們的結婚紀念日里，或平常日子僅僅看著好看的，我卻會買下送給他。可是，我給父親買過衣物、食品、書報，卻唯獨沒有想到我的父親也需要一把剃須刀啊。一把會吱吱叫著在他臉上跳舞的嶄新的剃須刀。

從此，這把剃須刀，就像一根刺長在我的心里，再也拔不出來。每當想起父親，它就深深地刺我一下，讓我痛徹心扉。

父親節到了，我買了剃須刀，可是，我的父親卻不在了！誰能告訴我，天堂里有沒有特快專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