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孫玉榮
花草與唐代女性休閑
文/孫玉榮
花草等植物作為天然的觀賞對象,與唐代女性有著不解之緣,唐代女性的休閑生活中多有花草的蹤影,其具體形式主要有賞花簪花、斗花、斗百草等,上述休閑活動鑄就了唐代女性不同于其他歷史時期的精神風貌。
唐代;女性;賞花;簪花
唐代是中國古代繁榮昌盛的時期之一,經濟的繁榮、社會的相對穩定為社會風俗與時尚的豐富多彩提供了充足的物質基礎和良好的社會氛圍,在此社會背景之下,人們開始重視生命價值,注重現世休閑。花草等植物作為天然的觀賞對象,在人們較高的生活水平、較放松的精神狀態下,便越來越被了解和接受,并給人們的生活帶來美的享受,成為人們休閑生活的一部分。唐代女性作為社會的重要群體,其休閑生活也與花草結下了不解之緣。唐代女性與花草有關的休閑活動主要包括:賞花、簪花、斗花等。
花草是唐人生活中的重要組成部分,賞花是唐代的一種社會風尚,斗草則是唐人喜歡的一項游戲。唐人賞花的熱情達到了如癡若狂的程度。每到觀花植物的花期,花圃園林中到處都是賞花的人群,“若待上林花似錦,出門俱是看花人”(楊巨源《城東早春》) 。人們攜酒跨馬、輾轉于花圃園林之間,“長安俠少,每至春時結朋聯黨,各置矮馬,飾以錦韉金絡,并轡于花樹下往來,使仆從執酒皿而隨之,遇好囿則駐馬而飲”[1](p1724)。唐人喜花,上自天子始,有人因作詩詠嘆長安觀花盛況而得到皇帝插花的嘉獎:“長安春時,盛于游賞,園林樹木無閑地。故學士蘇颋《應制》云:‘飛埃結紅霧,游蓋飄青云。’帝覽之嘉賞焉,遂以御花親插颋之巾上,時人榮之?!保?](p1734)
據賈耽所撰《百花譜》載,唐人觀賞的花卉包括牡丹、梅、杏、桃、蓮、梨、桐、菊、茶、桂、玉蕊、櫻桃、玫瑰及芍藥等。其中,牡丹最為唐人所愛,“經國花卉之晨,尤以牡丹為上。至于佛宇道觀,游覽者罕不經歷”[1](p1481)自“天寶中,為都下奇賞”[1](p701),被譽為“雅稱花中為首冠”(殷文圭《趙侍郎看紅白牡丹,因寄楊狀頭贊圖》)。牡丹如此名貴,每當陽春三月牡丹怒放之時,長安人為之發狂:“長安貴游尚牡丹,三十余年矣,每春暮,車馬若狂,以不就玩為恥”[1](p185);唐詩描寫了時人對牡丹的情有獨鐘:“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劉禹錫《賞牡丹》);“花開花落二十日,一城之人皆若狂”(白居易《牡丹芳》)。貴族之家甚至“用沉香為閣,檀香為欄,以麝香、乳香篩土和為泥飾壁,每于春時木芍藥(牡丹)盛開之際,聚賓友于此閣上賞花焉”[1](p1743)。除牡丹外,唐人喜歡的花卉還有玉蕊花、桃花、梨花、杏花、李花、蘭花等。如《劇談錄》載:“上都安業坊唐昌觀舊有玉蕊花。其花每發,若瑤林瓊樹。元和中,春物方盛,車馬尋玩者相繼”[1](p1483)。
唐人如此愛花,催生了花市的繁榮,“才喜新春已暮春,夕陽吟殺倚樓人。錦江風散菲菲雨,花市香飄默默塵”(韋莊《奉和左司郎中春物暗度感而成章》),“京城春欲暮,喧喧車馬度;共道牡丹時,相隨買花去”(白居易《買花》)等詩所詠皆為唐代花市。也有賣花的個體職業者,廣陵法云寺和尚珉楚,“常與中山賈人章某者親熱,……頃之,相與南行,遇一婦人賣花。”[2](p2809-2810)僧尼亦以賣花牟利,“長安貴游尚牡丹,三十余年矣,每春暮,車馬若狂,以不就玩為恥。金吾鋪圍外寺觀,種以求利。”[1](P185)
由于花草種類的繁多以及人們對花草的喜愛,唐人又盛行“斗百草”之戲,參與斗百草游戲的以小兒居多,“髫齔七八歲,綺紈三四兒。弄塵或斗草,盡日樂嬉嬉”(白居易《觀兒戲》)、“牛兒小牛女小,拋牛沙上斗百草”(貫休《春野》)等詩句描述了孩童斗草的情景。男子也參與到斗百草中來,李商隱《代應》云“昨夜雙鉤敗,今朝百草輸。關西狂小吏,惟喝繞床盧”;鄭谷《采桑》曰:“曉陌攜籠去,桑林路隔淮。何如斗百草,賭取鳳凰釵?”從這些詩句可看出唐人對“斗百草”游戲的喜愛。
在愛花、賞花的社會環境中,上至宮廷女性下至平民女子也參與到賞花中來。每年四季,宮廷女性、外命婦都會在皇帝的帶領下外出郊游:“春幸梨園,并渭水拔除,則賜細柳圈辟癘;夏宴蒲萄園,則賜朱櫻;秋登慈恩浮圖,獻菊花酒稱壽;冬幸新豐,歷白鹿觀,上驪山,賜湯池?!保?](p5748)牡丹成為名貴花卉始于唐代,“牡丹晚出,唐始有聞”,據舒元輿《牡丹賦序》稱,武則天的鐘愛是唐代京城中廣泛種植牡丹的主要原因:“天后之鄉,西河也,有眾香精舍,下有牡丹,其花特異,天后嘆上苑之有缺,因命移植焉”。[4](p7485)此后,牡丹便廣受士人喜愛。據載,唐玄宗不惜重金在御花園中廣植奇花異草,經常與后妃賞花于此,“明皇于禁苑中,初有千葉桃盛開,帝與貴妃日逐宴于樹下”[1](p1725),并在慶興池沉香亭前開辟牡丹園,在花開之時率宮中妃嬪宴賞牡丹?!伴_元中,禁中初重木芍藥,即今牡丹也。得四本紅、紫、淺紅、通白者,上乘月夜召太真妃以步輦從,……李龜年以歌擅一時之名,手捧檀板,押眾樂前欲歌之。上曰:賞名花,對妃子,焉用舊樂詞為?遂命龜年持金花箋宣賜翰林學士李白,進《清平調》詞三章”[1](p1213)此后,德宗等皇帝明確支持、鼓動臣僚賞花游樂:“正月晦日、三月三日、九月九日三節日,宜任文武百僚,擇勝地追賞”[4](p562),并按官品發給相應數量的游資。在皇帝的倡導下,上至貴族女性,下至民間女子,種花、賞花蔚然成風。咸通中,丞相李蔚“栽培花木,蓄養遠方奇禽異畜,畢萃其所。芳春九旬,居人士女得以游觀”[2](p1557);蜀地女子也盛行賞花,進士張何作賦詠嘆曰:“雁橋風暖,犀浦花新。疊嶂縈郭,長楊映津。軒車照地,士女驚人?!保?](p4669)浙西鶴林寺杜鵑花“繁盛異于?;ā?,“節使賓僚官屬,繼日賞玩。其后一城士女,四方之人,無不載酒樂游縱。連春入夏,自旦及昏,閭里之間,殆于廢業”[2](p321)。
簪花習俗始于何時已難考證,但其由來已久則可以肯定。甘肅酒泉、四川的漢代墓葬中多發現婦女簪花,陸賈的《南越行紀》記載了南越地區女性的簪花之俗:“南越之境,五谷無味,百花不香,此二花特芳香者,緣自胡國移至,不隨水土而變,與夫橘北而為枳異矣。彼之女子,以彩絲穿花心,以為首飾。”從南朝的詩歌來看,茱萸、石榴花、薔薇、梅花等皆被女性用來簪花:“茱萸生狹斜,結子復銜花。遇逢纖手摘,濫得映鉛華。雜與鬟簪插,偶逐鬢鈿斜”(蕭綱《茱萸女》);“婉婉新上頭, 湔裾出樂游。帶前結香草,鬟邊插石榴?!保ㄊ捑V《和人渡水詩》);“釵邊爛熳插,無處不相宜”(劉緩《看美人摘薔薇》);“可憐階下梅,飄蕩逐風回。度簾拂羅幌,縈窗落梳臺。乍隨纖手去,還因插鬟來?!保U泉《詠梅花》)
沿襲至唐代,從宮中到民間,女子簪花之風仍十分興盛?!堕_元天寶遺事》載:“開元末,明皇每至春月,旦暮宴于宮中,使妃嬪輩爭插艷花?!痹诿耖g,茱萸、石榴、薔薇、棠梨、梅花、蘭花、杏花等皆已被女性簪花以為裝飾?!吧疥幜遗?,九日采茱萸,復得東鄰伴,雙為陌上姝。插花向高髻,結子置長裾”(萬楚《茱萸女》)中的柳家女頭上插的就是茱萸;“塵世難逢開口笑,菊花須插滿頭歸”(杜牧《九日齊安登高》)中詠的是菊花;“三春已暮桃李傷,棠梨花白蔓菁黃。村中女兒爭摘將,插刺頭鬢相夸張”(元稹《村花晚》)則說明民間女子用于簪花的種類依時節而定,在桃花、李花衰敗的時候,棠梨花又被簪上了女子的發鬢。
在簪花之余,唐代士女中還興起了“斗花”之俗,所謂“斗花”是指青年女子在游園時,比賽誰佩戴的鮮花名貴、美麗,長安富家女為在斗花中勝出,不惜重金購買名貴花卉,“皆用千金市名花植于庭院中,以備春時之斗也?!保?](p1738)由于士女間盛行斗花,珍花異草奇貨可居,有人甚至偷花來賣:“霍定與友生游曲江,以千金募人竊貴侯亭榭中蘭花插帽,兼自持往綺羅叢中賣之。士女爭買,拋擲金釵?!保?](p49)另外,在賞花、斗花的過程中,還盛行“探春宴”、“裙幄宴”:“都人士女,每至正月半后,各乘車跨馬,供帳于園圃,或郊野中,為探春之宴。”[1(p1742)[1](p1738)
(本文為云南省教育廳科學研究基金一般項目“唐代女性休閑文化研究”的成果,項目編號:2015Y575)
(責任編輯:無盡藏)
[1] 上海古籍出版社編.唐五代筆記小說大觀[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
[2] (北宋)李昉.太平廣記[M].北京:中華書局,1961
[3] (北宋)歐陽修,宋祁等.新唐書[M].北京:中華書局,1975.
[4] (清)董誥等.全唐文[Z].北京:中華書局,1983.
[5] (后唐)馮贄.云仙散錄[M].北京:中華書局,1998.
Flower-Plants and the Leisure of Women in the Tang Dynasty
Sun Yu-rong
K242
A
1005-9652(2016)02-0165-03
孫玉榮(1981—),女,山東淄博人,滇西科技師范學院民族文化研究中心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