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很簡單

趙東

人大了論年長，剛出生論天長。我當姥爺了，小外孫小手小腳小臉蛋，著實可愛。生命的可愛，全在一個“小”字。隔代親，更動心。我先是看著瞧著，后是抱著搖著，心里那叫一個舒坦。難怪都說含飴弄孫，心里跟吃糖一樣。

哭，是新生命來到人間的第一種語言。面對小外孫的哭，我又有了新的認識。

小外孫在供暖前幾天出生，正是樓房里最涼的日子。本想用“小太陽”取暖，姥姥說圍好了孩子就不冷，也就順其自然。可是，每次換尿布的時候，小外孫都是沒完沒了地哭，直到裹好了為止。起初，媽媽和姥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都說這孩子真愛哭。供暖了，房間暖和起來，再換尿布的時候，小外孫不再哭鬧，就那樣乖乖地等。原來，之前換尿布時外孫的哭，是在告訴大人：“我冷啊。”

漸漸地我發現，其實小外孫每次哭都是有原因的，不是餓了，就是渴了;不是熱了，就是冷了;不是尿了，就是拉了。哭，原來就是小家伙在和大人說話：“我不舒服了。”造物主就是這樣不可思議，讓生命生來就會哭，用哭來表達需求。仔細想想，如果生命不會哭，我們照顧孩子真不知得多出多少麻煩？

我們喜歡說：“這小家伙，又哭了，氣人了，磨人了。”不對，假如孩子會用哭來氣人，也一定是長大以后的事，初生的孩子絕不會這樣。初生的孩子一旦需求滿足了，他就不會再哭。這時候小生命的狀態，可以用兩個字概括：安詳。睡著了，他安詳地躺在小床上，安詳地沉睡在夢中，不，可能連夢都沒有，只有自在的安詳;睡醒了，他安詳地躺在你懷里，安詳地用他的眼睛看著你的臉龐，看著這個新世界，真正的無牽無掛，真正的無欲無求。

我們常常說，孩子越小越麻煩，因為越小越愛哭。其實不然，孩子越小越不愛哭，越小越不麻煩。因為孩子的需求就是那樣簡單，只要滿足了，他就安靜。可是我們就不行了，遠比孩子要麻煩得多。大人吃飽了，喝足了，有幾個能夠就此滿足？大人有衣穿了，有房住了，有錢花了，有幾個能夠就此止欲？大人無休無止的所求，有多少是必需的，是生存不可或缺的？看看這個世界，看看那些自詡比孩子不麻煩的大人：吃，吃瘋了;喝，喝瘋了;玩，玩瘋了;占有，占有瘋了;貪婪，貪婪瘋了。好像整個地球都不能滿足瘋狂的人了，因而，在大人的世界里生出了那么多的不滿，那么多的痛苦，那么多的煩惱，那么多的沖突，那么多的災難，甚至那么多的戰爭。這一切麻煩，還不都是因為大人變得越來越復雜和膨脹的欲望？

其實，人之初本來很簡單，長大了，人才變得麻煩起來。思考至此，更覺外孫的哭聲是那樣好聽，那樣美妙，那哭聲不過是在告訴人他簡單又簡單的需要。大人的世界，該怎樣返璞歸真多一分孩子的簡單？該怎樣讓孩子未來的人生少一些麻煩？人原本簡單，何必要弄得復雜？何苦要自尋煩惱？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