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兩色的柵欄間（組詩）

左云

混 濁

今天天陰。不知何時。白霧形成

浮著針尖那么大的涼

我想起四年前，合肥，某個橋頭拐彎的地方

樹杈挨著樹杈，向看不清的地方延伸

有人坐在冬天的石頭上

記錄著什么

我已經忘記了

仿佛現在

裝在喝空的牛奶杯子里

半杯清水搖晃著

灰白的

微微嗆著嗓子的薄霧

這是2009年11月27日下午

某個天空的蒼茫

一塊灰石片，在高處

漸漸剝落

鋸片的邊緣

所 聞

候車室的氣味復雜而狹窄。

這是在寒冬，鐵柵欄上的綠色

讓夜行人想起十九世紀

興起的行業標志

你穿過氣味的柵欄通道

聞到月臺的氣味

火車開進站臺的氣味

你走了，留下

火車開走的氣味

礦。鐵制品。機油。

這些臭鼬般一閃而過的人事。

斑馬2

在家

出家的人

他們向對方地點

出發，要遇到

好幾條斑馬

那些斑馬都很乖

它們的四蹄，尾巴，

頭頸和腹部

浸入地平線

就弓起一條脊背

紋絲不動，讓你過

斑馬3

黑白兩色的柵欄間

你看它頂著皮囊

撒蹄兒歡奔

斑馬5

有人說它是白癡

我說你怎么可能是白癡

有這么多條道道

涇渭分明不少

大眼瞳里

閃著純黑和純白

跑起來也快

哪有這么精靈優雅的白癡啊

隨 機

天晴〓漫步

兒童畫的光線四射

我不在

任何地方

所有的植物

都不在

它們在

撲撲生長

如果之味

如果找不到你說話

那，如果寫詩

如果找到你的時候

你成了聾子我是啞巴

那，如果寫詩

這些，都是語言的幻相

結出如果的東西

（它不是個東西，它不構成它

權且稱之為：東西）

可我不是如果的人

寫詩是天底下最自然而然的事

這是我

送給自己的禮物

到了河邊，看見卵石

脫下鞋襪，果樹

結出果子

站著一個人

我們熱愛居里夫人

不必在意她的鐳

恰恰是鐳

我們提到它

它的發音涌起

一道山坡

或熱浪

思考沒掉起伏的頭頂

距離超出想象

不可逾越

熱愛的曲線構成對虹的誤解

居里夫人被抽象了

內心的涌動被函數化了

白銀的天空撒下

銀灰的光線

塔松肅穆。廣玉蘭的葉子

打著蠟。空氣爽朗

天空明凈。有人

從低矮的窩棚下爬出來

忘記漏雨的情緒。凌亂地

沾滿糞便和牛蠅的稻草

逛 逛

秋深。在深水區。

一片稀松林帶。有人

不用手腳，繞著樹

軀干，擺來擺去

穿過熱帶海洋魚的鱗鰭

水很厚，蹬不動，跟涼空氣一樣包著

細胞質液泡和骨頭，外披一張薄紗

這樣就不冷了

晨霧漏下青光，恍然日暮

光線柔和，毛茸茸

恰好顯出事物的質感

如果在下一刻

有人出現

也只能是一截艷麗皮紋的小軟腰

映入清澈森白的一瞥

唔

走在路上

走一步

踩一個白色的便當飯盒

一路走

一路踩

找到了某種節奏

咔嚓咔嚓

鋒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