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曉梅
遠遠望去,戲臺借一塊社區半圓形公共水泥露臺而設,背景由小城著名的詩山圖片噴繪而制,它懸掛于新擴建的文化廣場之外墻,因其拍攝與制作的精美,在耀眼的舞臺華燈照映下,愈發顯現出自然之秋的蒼綠與幽深。而這種況味極易引起觀者對此山厚重人文歷史的聯想,也不得不佩服演出組織者對藝術氛圍渲染的精妙構思。
鼓樂喧天,笙歌悠揚,舞臺上戲影綽綽,長袖飄飄,演出前的走臺是夜空繽紛的花絮,在這個春天的夜晚,讓人有些迷亂和向往。而我忽疑是魯迅筆下《社戲》某處精彩場景的再現,頓萌美好懷舊的詩意。
彼時,舞臺下已黑鴉鴉擁滿了觀眾,他們或站或坐,翹首以待,我發現竟有不少五旬以上的老人,其中為數不少還帶著稚嫩的孫輩,齊整整端坐前方,滄桑的面容極其沉靜與專注,令人感動而喟嘆——在文藝生活匱乏的紅色時期,作為民族文苑的一朵奇葩,戲曲以它獨特的藝術魅力,給人們帶來了多么珍貴的精神食糧啊!至今還可見其影響的力量!那些抑揚頓挫的念詞唱腔,許是永久融入他們的生命里吧?
進行曲陡起,全場激奮,戲終于開演了。
王 婆
她是較早上場的一個,擔綱了地方現代名戲的主角,飾演地道的鄉村農婦。此戲主要通過農婦前后兩年進城賣瓜的不同經歷,反映出黨的“三農”惠民政策對農村工作的傾斜,引領億萬農民奔小康的故事。
此戲生動精彩,一波三折,而她和兩名演員心有靈犀的配合及惟妙惟肖的表演,不斷博得了陣陣笑聲和掌聲。她身材敦實,眉目張揚著喜性,著白底紅花對襟夾衣,紛亂的頭發用玉簪高高挑起,黑綢大褲腳隨著她在舞臺不停地緊追急趕而甩來甩去;她肢體語言極為豐富夸張,唱腔圓潤宏亮,一舉一動,嗔笑怒罵,無不活脫脫演繹出一個善良、勤勞、純樸又不乏小小狡黠的農婦形像。尤其是那段段賦予當代生活內容的花鼓曲調,在鏗鏘的鑼鼓聲中,時而吟唱般低回,時而歡騰熱烈,既灑脫豪放,又詼諧樂觀,絲絲入扣,幾番遞升,直至將情節層層推向高潮。
令人忍俊不禁的是,臨到結尾收場,她還隨音樂走了一連串滑稽的舞臺貓步,奇怪她并非楊柳細腰,卻竟有如蛇的靈動,真乃高人啊!
這臺晚會雖屬舊戲新唱類,但為了豐富節目內容形式, 主辦方添加了當代歌曲的演唱,也算是活躍演出現場的氣氛吧!
彼時,四個男人一色大紅唐裝黑褲,氣宇軒昂地立在舞臺中央,正引吭高歌。“社會主義好,社會主義好,社會主義國家人民地位高……”雄渾豪邁,鏗鏘有力,整齊劃一……他們高亮激越的歌聲激蕩在廣場的上空,像奔涌的浪潮沖刷著現場每一個人的身心,讓人熱血沸騰,心潮澎湃,又似被熊熊烈焰點燃了積聚許久的激情!
哦,“祖國”,“社會主義”……它們任何時候入耳都是那樣的親切與溫馨;而“反動派”,“帝國主義”……這曾漸漸遙遠的名詞反映出特定時代環境下,中國人民的決心和斗志!這首歌又何嘗不唱出中華民族的威武雄風!
不知什么時候,四人小合唱已演變為全場千人大合唱!這歌聲排山倒海般氣勢滾滾,搏浪滔天,在這個美好的春夜,響徹并震撼了小城的夜空……
團長老俞
老俞其實不老。他雖已六十有余,但身手敏捷,步履矯健,使之看上去容光煥發,活力四射。初見老俞是在小城戲劇家協會成立大會會場。作為小城著名的民間社區藝術團團長,老俞率領他的桃李子弟們來給大會助興。
會議進行間隙,藝術團因陋就簡,將主席臺簡單挪了挪,即開始演戲。其時老俞坐在主席臺右側,他正為一段京劇配奏二胡。只見他微閉雙眼,左手撫琴,右手拉弦,整個身軀隨著旋律起伏而不時進行著節奏性的搖擺——前傾,后仰,他已深深地投入,沉醉……其形其神充滿著對藝術的熱愛與執著。
再見老俞是應邀參加藝術團舉行的這場社區公益文藝演出。是陰雨持久連綿后初現的晴日,春光明媚,綠意盎然,溫暖的夕陽將柔情濃濃傾瀉在小城這個頗具規模的社區廣場,高高拱起的彩虹門,烘托出民俗慣常的喜慶與吉祥。我立在已近完工的舞臺下,尋找那個被稱為老俞的“年輕人”。
“喂——我在這里忙哪!”忽聞一男中音從高處飄落,我仰首,老俞正騎在被設作舞臺背景的墻頭,安裝電燈線,滿臉的興奮與奉獻的熱誠,哪里有年老的蹤跡?
我的心頭不禁油然而生一種敬意……想必他又找到感覺了,找到再次展示他人生價值的感覺了,從10年前的那個春天,從向社區干部許下的一句承諾開始,老俞網羅了小城戲迷們,踏上了一條為社會公益演出之路而無怨無悔……
愿老俞和他的弟子們,越來越走向桃李競綻的盛景之春,擁有獨特的芬芳和絢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