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貴如油

劉漢杰

對于素來春旱的中國北方地區而言，對于靠天吃飯的傳統農業來說，春雨是絕對意義上的稀缺之物，于是也便有了“貴如油”的說法。事實上，古人之所以把立春之后的第一個節氣定名為“雨水”，除了基于年復一年的經驗性總結之外，應該還有企盼下雨的因素存在：“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自古而今，在雨水節氣里，人們有固定的節候判斷，有相應的農事活動，也有一些特殊的民間習俗。

節氣表征

與今天完全相同的二十四節氣早見于漢初劉安的《淮南子》，部分名稱在先秦典籍中就已經出現。由于先秦乃至秦漢時期，中國政治、經濟、文化的中心主要集中在黃河流域，因此二十四節氣也主要是依據這一區域的氣候、物候等建立起來的。

雨水是二十四節氣中的第二個節氣。元人吳澄在《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說：“雨水，正月中。天一生水，春始屬木，然生木者，必水也，故立春后繼之雨水。且東風既解凍，則散而為雨水矣。”意思是說，雨水催生萬物，春天就要來了。

古人認為，五日為一候，三候為一氣，一歲有二十四氣、七十二候。每候則有一個物候現象與之相對應，稱為“候應”，也即通過植物的萌芽、發葉、開花、結實等規律，動物的始振、始鳴、交配、遷徙等過程，以及非生物的霜降雪飄、水凍冰化、風云變幻等現象，來反映節氣的變化。

根據候應之說，雨水節有三候：初候，獺祭魚；二候，候雁北；三候，草木萌動。初候獺祭魚，即水獺捕魚后，常將魚陳列于水邊，如同擺上供品祭祀一樣，故名。5天之后，候雁北，古人認為雁乃“知時之鳥，熱歸塞北，寒來江南”，此時正是大雁北飛之時。再過5天，則是草木萌動的三候之時。

此外，古代又有“二十四花信風”的說法。所謂花信風，即花開時吹過的風，意即帶有開花訊息的風候。此說早見南宋程大昌《演繁露·卷一》中：“花信風：三月花開時風，名花信風。初而泛觀，則似謂此風來報花之消息耳。”完整的“二十四花信風”見于明初王逵的《蠡海集》，其中記錄雨水節的花信有：一候菜花，二候杏花，三候李花。

農事活動

二十四節氣本是古人訂立用以指導農業生產的農事歷法，因而成為各地農民安排農事活動的重要參照。如民國河北《柏鄉縣志》記錄的當地“農民二十四節歌謠”：立春至雨水，早起須晚睡。糞田又耙地，速速謀生計。

我國地域遼闊，各地氣候差異極大，農事活動的節奏也并不一樣。與前述北方的柏鄉不同，在浙江的遂寧：正月雷打雪，二月落不歇，三月燥耕田（一作田埂白），四月秧生節，五月六月銅鑼敲不歇（謂發生疫癘，或謂天旱求雨也）。

對于我國的北方地區而言，雨水是農忙的開始。此時正逢從冬至開始的數九將要結束之時：“七九河開，八九燕來。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七九八九雨水節，種田老漢不能歇”。農忙的主要事項是運肥備耕：“立春天漸暖，雨水送肥忙”；“二月立春加雨水，運送肥料在地邊”。在北方春耕之時，淮河以南地區，則已進入中耕鋤地階段；華南地區則是雙季早稻育秧之時；西南地區，雨水這一天，人們則栽竹木，接花果。

雨水時節是北方重要的農作物冬小麥返青的關鍵時刻，此時春雨則顯得彌足珍貴。農諺說“雨水有雨莊稼好，大春小春一片寶”；“草木萌動花盛開，春耕閑田有人來。大地氤氳天生水，淅瀝滋潤貴如油”。雨水之日，人們也占驗未來的天氣：“雨水有雨百日陰”“雨水落了雨，陰陰沉沉到谷雨”“雨水東風起，伏天必有雨”，等等。

民間習俗

在我國的一些地區，雨水節氣也有一些特定的民間習俗。

在四川武陽等地，雨水節有“拉干爹”的習俗。拉干爹又稱“拉保保”，“保保”是四川方言，意思是為了保佑孩子順利成長，找命好的人做干爹。認干爹之前，先請算命先生算出孩子五行之中缺少什么。如果孩子五行中缺木，干爹為孩子取名字時就要帶上有“木”的字。孩子父母需備辦禮品拜訪干爹，干爹則要給孩子起名字。之所以選擇在雨水日舉行，有“雨露滋潤易生長”之意。

除了拉干爹，當地還有雨水“射將軍箭”（又稱“撞門關”）的習俗。俗信小孩犯了關煞，要在特定的地點（以橋頭居多）沖煞。屆時，家人帶上小孩，備上香燭、酒菜和竹制的弓箭，在路旁候著。若見有人走來，便上前攔住，請其射箭為孩子除煞，并請其吃菜、喝酒，以示感謝。有的還要小孩拜其為干爹，稱為“撞拜繼”。

在有些地區，雨水這一天女婿要給岳父、岳母“送節”。禮品通常是一丈二尺長的紅棉帶，以祝愿岳父、岳母長命百歲，此舉稱為“接壽”。另外，還要奉上用豬腳、大豆、海帶等燉出的“罐罐肉”。如果是新婚女婿送節，岳父、岳母要回贈一把雨傘，取出門奔波、遮風擋雨之意。

在川西一帶，雨水這一天也是出嫁女兒歸寧的日子。生了孩子的婦女要帶上罐罐肉、椅子等禮物，回娘家感謝父母的養育之恩。久婚不孕的婦女，母親則要為其縫制一條貼身穿的紅褲子，據說這樣能讓其盡快懷孕生子。

有些地區還有雨水節占稻色的習俗。占稻色，就是用爆炒的糯米花來占驗當年稻谷收成的豐歉。收成的好壞，要看爆出的糯米花多少，爆出的越多，則收成越好；反之，則收成不好。

【責任編輯】王 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