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德亮



長年隱居在臺灣最南端,屏東縣內埔鄉—處由雞舍改建的工作室內,宋弦翰、蔡依儒兩夫妻盡管都留美風光歸來,十多年來競終日與雞鳴共舞,卻始終甘之如飴,創作不懈且合作無間,把物質享受降至最低,心無旁騖地燒出—把又—把令人驚艷的壺藝作品。
蔡依儒是曾獲“國家工藝成就獎”的資深陶藝名家蔡榮祐的女兒,從小耳濡目染跟著學陶,弟弟蔡兆慶在壺藝界早已赫赫有名,姐姐當然也不遑多讓,不但年紀輕輕就以漂亮的花器闖出名號,還影響了夫婿宋弦翰,辭去工程師的工作從頭學起,從而共同創作打拼,鶼鰈情深羨煞了不少陶藝家。
話說蔡依儒年少就在家中幫忙父親拉胚燒陶,高中就讀大明中學美工科,畢業后也曾在父親友人開設的陶藝工作室磨練,以創作花器瓷器為主。之后她深感所學有限,毅然放下一切,遠赴美國奧克拉荷馬州立中央大學攻讀藝術設計,并繼續深造至取得藝術教育研究碩士為止。她在美期間結識了同校攻讀MBA的客家子弟宋弦翰,兩人在他鄉一見鐘情,返臺后很快就結為連理。
婚后的宋弦翰原本在南部擔任工程師,卻不忍看著當時開設養雞場的父親獨自照顧雞群,毅然辭去工作回家幫忙,2000年并就近利用其中一間雞舍成立“煜儒工作室”,忍受異味撲鼻、群雞聒噪的環境創作。夫妻兩人的陶藝不斷精進成長,兩年前父親將養雞場工作結束,偌大的空間便整理為庭院及展示間,這才有了較為清新舒適的環境。
宋弦翰說自己從小就喜歡一切美的事物,包括繪畫、書法等,但赴美國進修的還是經濟。結識太太后,體內藝術的靈魂被喚醒,并在搬回屏東后開始向愛妻學拉胚,釉藥調配及燒窯則得自丈人蔡榮祐的指導。
夫妻倆在陶藝創作上都偏愛釉燒,用釉以單色系反光性不強為主軸,包括茶葉末、粉青及消光黑色化妝土等都是常用釉色,其中又以茶葉末釉最為出色。話說茶葉末釉是中國最古老的結晶釉之一,以氧化鐵為呈色劑,經1200一1300℃高溫還原焰燒制而成,釉面呈失透狀,釉色黃綠摻雜如茶葉細末,綠者稱茶、黃者稱末,色澤古樸深沉,極具古意。尤以清代雍正、乾隆兩朝最為所重,甚至成為宮廷秘釉,僅供皇室珍賞。
從傳世實物來看,雍正時期茶葉末釉以偏黃居多,乾隆年間則多偏綠。而夫妻倆燒制的茶葉末釉作品,歷經多年的釉藥調整及烈火試煉,經過氧化、還原、輕還原、緩降溫等復雜的燒制程序,并找出窯內最適合的位置,近年已成功燒造為兩人最具代表的釉色。
由于夫妻倆的作品多為茶藝教師或資深泡茶師所藏所用,蔡依儒特別在兩年前正式習茶,將各種茶性了然于胸,因此所作茶器不僅要求外觀之美,更要將茶品的香氣與喉韻完整詮釋。蔡依儒常說:一把好壺最重要的就是要能使茶主人“安心”,因此壺身設計必須簡約而不失靈巧,也不應有過多的裝飾,以免影響行茶時的優雅之姿。
為了保持出水的流暢度,夫妻倆創作的壺嘴,線條優美而不夸張,也不斷拿捏與壺身的諧調比例,并盡可能保證在出湯時飽滿順暢,因此壺嘴的制作往往琢磨許久再與壺身結合。而壺蓋的制作尤為嚴謹,不僅強調與壺身的密合度,更要求在注湯時,即便沒有手指頂壓,甚至超過60度角也不致翻落。
夫妻倆在創意細節上,所下功夫也頗為深入。以近年燒造的“蔓生系列”為例,因“藤蔓生長、生生不息”而名。蔡依儒說在拉胚過程中必須先行切削,再用單手將胚體拉出飽滿的型體,以茶葉末釉、1240℃還原燒成。渾圓的壺身加上肌里鮮明的筆觸刀痕,讓強韌生命的爆發力展現無遺,堪稱力與美的完美結合。
清代制壺名家陳鳴遠曾有名作“三足圓壺”,圓潤球形由上而下逐漸收斂,底部順勢塑出三足,線條柔和自然,壺身腹部還畫龍點睛地刻畫兩道弦紋,沉穩中更添靈動。宋弦翰特別承襲了一代宗師脫俗的制壺美學,再以茶葉末釉注入現代思維,盡管誠實地命名為“鳴遠印象”,卻也成功地創作出個人風格突出的三足圓壺。
此外,蔡依儒至2014年才創作的“云朵”與“花窗”系列,云紋象征高升如意,是吉祥的圖騰,云朵也給人放松及飄逸的感覺。而傳統建筑常見的花窗,鏤空部分在茶具上恰好成了最佳的濾水孔,二者都是希望茶人使用時,能輕松自在地享受悠閑的品茶時光。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