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歌故鄉的過客

文羅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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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歌故鄉的過客

文羅凌

又一次離開了康定。對我來說，這座冰雪彌漫的高原古城既熟悉又陌生，這里有很多同學、朋友。我曾得意地炫耀，在身無分文的情況下，仍然可以愜意地在康定生活一年。作為甘孜州的政治文化中心，康定是藏區通向內地的交通要道，多年來我數百次地穿梭、路過。不經意間，它已經成為記憶深處一個特別的印記。

或許是行走時間的巧合，每次踏上這片土地，無一例外地，它不是在飄雪，就是在吹風，而我，就在這苦寒中感受著溫暖?？刀m小，卻自有內涵。臨街的一排排民居依然保留著最初的、原始的模樣，它們在奔騰的折多河畔，見證并蕩滌著歷史，與源源而來的時光一道走向未來。

作為行走中的過客，在一個沒有家的地方，最關注的莫過于吃住二事了，加之康定寒涼的氣候，“吃”又成了其中的重點。在康定，我不會去光顧浮華富麗的食府飯莊，在我們這些過客看來，那些注重形式、千篇一律的工藝菜，遠不如置于破舊閣樓之上的家常味和青稞燒酒來得實在。由于這些小閣樓的衛生條件比那些上檔次的餐廳差，加之隨處可見的“小心碰頭”字樣，康定人美其名曰“蒼蠅飯館”。冷氣襲人的時候，登上狹窄的樓梯，蜷縮在臨窗的小桌旁，品嘗蒼蠅飯館烹制的青菜肘子、豆腐肉片，真是溫暖而愜意。

那些百年老店鑲嵌在鱗次櫛比的舊瓦房中。將軍橋下面的“傳統肥腸粉”據說源起于雙流的白家肥腸粉，該店每天不知要賣出多少斤粉，清晨五點開門，食客川流不息，中午十一點就停止營業?！岸∈锨逭妗笔强刀ㄗ钬撌⒚幕刈逍〕裕刀ü懦钱斈甑姆比A從它身上就能窺見一斑：馱腳娃、馬幫終年奔波在內地和藏區，而康定作為茶馬古道重鎮，各地商家都要云集在這里歇腳、貿易，來自寧陜的回民為了讓更多的同族人吃上清真食品，干脆定居下來擺起了小攤，專賣家鄉的牛雜湯和牛肉蒸餃，其中最有名的是姓丁的這家。如今，寫著回、藏、漢三族文字的“丁氏清真”招牌就掛在老式民居長滿青苔的藍瓦下面，靜靜地守望著跑馬山，在它的左岸，是高懸著新月標志的清真寺。店子沒有擴建，樓下做生意，樓上住人，很簡樸的幾張桌椅。盡管丁氏的后代在前街開了分店，但各方食客還是絡繹不絕地涌進老店一飽口福?？刀ū镜厝艘蚕矚g裝一籠牛肉蒸餃，熱氣騰騰地拎回去。下雪的冬天，如果在康定出差，我通常也要叫一碗滾燙的牛雜湯，蒸騰的熱氣立馬會讓我有家的感覺。細品，碧綠的香菜葉兒漂在潔白的油面子上，切得極薄的牛肉就浸在下面，喝一口湯，咸鮮適宜，肉質細嫩有韌勁，打一小碟干蘸，佐以油而不膩、入口化渣的牛肉蒸餃，既滋補又驅寒，不覺間已融化了冰雪。

涼粉也是康定的名小吃，其歷史沿革可溯源于清代，我認為它比久負盛名的“川北涼粉”“傷心涼粉”都要好吃。到康定，要吃麻碗豆制成的黃涼粉，那個味，才是地道的康定味兒。店家麻利地取一塊涼粉，飛快地切成條，放鹽、味精、蒜茸、醬，手腕一起一落間，一碗咸香鮮辣、味道特別的黃涼粉就端到你面前了，伴以方方酥、小鍋盔，即可果腹。與其他涼粉不同的是，黃涼粉不放蔥，之所以好吃，在于老板家傳秘制的醬。每次到康定出差，我都會帶一點黃涼粉回巴塘享用。不過，一般情況下，只能買到“李涼粉”和“陳家涼粉”，最著名的“田涼粉”需要天不亮就去“搶”，不習慣早起的我只能作罷。

除卻古老的一面，康定是極富現代氣息的。與這種現代氣息相契合的，是散落于各條寬窄巷子的咖啡屋、茶樓。它們的裝潢，比如雕花、地毯、掛飾等均吸取了藏民族藝術的精華，又融入了漢文化乃至西方的格調，置身其中，竟不覺雜亂，一如它們的客人，有漢族、少數民族，還有外國朋友。很小資的布魯斯從空中傳來，縈回室內，人們輕聲細語，這時，光陰不再有寸金之貴，可以隨意拋灑?？Х确N類繁多，現磨的藍山、拿鐵、卡布奇諾、摩加佳巴，那些具有異域風情的復雜味道雕刻著某一時段的人生。陷入其間，一盞暗柔的臺燈，一個骨制的煙缸，一杯濃香的咖啡，一種溫馨的孤獨若隱若現，而窗外是飛揚的大雪，它們輕舞著、窺探著，終于凝結在玻璃上，世界是靜止的。茶樓、咖啡屋也是詩人作家們經常聚會的地方，有人統計過，按人口密度論算，康定的文人比例與北京相當。就在這些流淌的時光堆積的情致深處，《康巴》《命定》《邊緣積雪》《布隆德誓言》《孤獨的旅程》《青藏時光》等走出了書齋，墨香四溢。

康定以一首歌名揚世界，這多少有點不可思議。曾幾何時，人們力求尋找詞曲作者，最后仍然眾說紛紜。其實誰是作者并不重要，關鍵是康定和這首歌一起被傳唱著，我們有理由相信會到亙古。康定之于我，是一處驛站，但，我始終是一個親切又遙遠的過客。（責任編輯/凌云設計/毛艷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