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會變得更好

蔡瀾

每一個人只能年輕一次，大家都歌頌青春的無價，但是每個人的中年也只有一次，老年也只有一次。人生每一個階段都珍貴，何必妄自菲薄呢？

老實說，我并不喜歡年輕時的我，我覺得我當年不夠充實，鑒賞力不足，自大無知，缺點數之不盡。看以前的照片，我只對自己高高瘦瘦的身材，還有那點憤世嫉俗的憂郁有點懷念。哦，我忘了，尚有一個好處，那就是用不完的精力，一天來個七八次很正常，但都是乒乒乓乓，一下子就卸甲。現在，過程如吃西餐，有冷熱頭盤、湯、主菜、沙拉、甜品、飯前酒、餐中酒和事后的白蘭地等等。比較起來，年輕時做愛只是麥當勞的一個漢堡包，可憐得很。

年紀大了，如果能穿一整套棕色西裝，襯著同顏色的車，在繁華的大道中下車散步，背后有夕陽，那當然最好。要不然，只要穿得干干凈凈、整整齊齊，也比衣著隨便的年輕人好看。

我在30歲那年已經戴了老花眼鏡。當時看書一直感到吃力，到東京公干時，朋友介紹我去找一個最出名的眼科醫生，他檢查了一下，就斷定是遠視，給我一張賬單，上面是個天文數字。我抗議，那醫生笑笑：“這叫作聰明老花呀！”我乖乖地付錢，舒舒服服地走出來。

從這件事中我悟出一個道理：要老，就要老得聰明一點；要老，就老得快樂一點，被騙也不要緊。

年輕人說：“你們老了。”

不，我們不會變得更老，我們只會變得更好。

（摘自《不如任性過生活》北京時代華文書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