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條小魚

陳浩

這樣的壞天氣冷箭似的不斷射過來，我擔心自己的身體遲早會被它打沉，在床上幾乎一動不動地躺了48個小時。

有一條魚偶爾游過來，眨巴眨巴眼又游走了；另一條魚則忙著呢，一會兒來講幾句話，一會兒端杯熱水來喂藥，一會兒削了蘋果送來，忙得一點都不多余。

我的心思全在她倆身上，忙都忙不過來：一個要吃涮涮鍋，一個非吃醬油鍋；一個只在電視上看由金庸作品改編的電視劇，一個讀完金庸作品之后絕不看由他的作品改編的電視劇；一個堅持一部偶像劇看一集就夠了，一個可以反復看；一個還不會畫畫，先會寫字，回家拿紙筆把路上看到的國字招牌照相似的描成圖畫，另一個進書店苦著臉，瞪著我說：“你新來的啊，今天才認識我？”我若逛街一定要她們陪，這個眼尖心細：“你買過和這件差不多一模一樣的衣服，要不回家我找給你看？”她沒有看錯過一次：“不信問姐姐。”我若回頭問姐姐，她能說得更仔細，但大丫頭的態度是：“你愛重復自己，愛同樣的衣服買兩件，愛吃后悔藥，都OK。”但小丫頭隨時較真，一副“你要鑄此大錯，除非開坦克車軋過我”的架勢，拉我離開櫥窗現場，瞪著我說：“不要依依不舍，衣服不會自己跑出來追你。”

我想起去年秋天老友楊錦麟帶我上茅山，老道掐指一算，說：“你這兩個女兒都不需操心，有一人會離家遠，另一個女兒會在身邊。”我用一張紙條記下了重點，但后來任我怎么找也找不到了。

好吧，就算是天機不可泄漏。跟她們相處，已經是老天給我最大的福分了。

（摘自《我最親愛的》湖南人民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