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獨食

張璇

我看村上春樹的小說是喜歡他對食物的描寫多過小說情節本身。

村上本人對吃是十分講究的，而且因為旅居意大利多年，他學得一手混搭的好廚藝。不光是在小說里，即使是獨自在家他也毫不含糊，20分鐘不到就能做出六七碟下酒的精致小菜。

日式料理的食物很清淡，更注重食物本身。我們的古人曾經很講究這些，頗有詩意和情懷，現在這些都被都市化快餐毀得差不多了。

另外，日式料理也有很“兇猛”的部分。比如村上在一篇游記里寫到，在瑞典還是意大利的某個海島，他和妻子兩個人趕早去碼頭買魚，因為如果去晚了這一周都沒什么可吃的。買到的魚是剛從海里打撈上來的，活蹦亂跳，在陽光下魚鱗還閃著光芒。讓賣家幫忙殺掉、洗凈后拿回家，兩人就那么站在廚房，挑出魚身上最好的部位，用日本刀直接切成生魚片來吃。新鮮程度一級，甚至都不舍得花時間坐在餐桌前。

小說《舞舞舞》里面曾有這樣一段關于獨自吃飯的描述：

“嚼罷芹菜，我開始琢磨晚飯吃點什么。細面條不錯，切兩頭大蒜放入，用橄欖油一炒。可以先把平底鍋傾斜一下，使油集中在一處，用文火慢慢來炒。然后將紅辣椒整個扔進去，同大蒜一起炒，在苦味尚未出來時將大蒜和辣椒取出。這取出的火候頗難掌握。再把火腿切成片放進里面炒，要炒得脆生生的才行。之后把已經煮好的細面條倒入，大致攪拌一下，撒上一層切得細細的香菜。最后做一個清淡、爽口的西紅柿奶酪色拉。”——這簡直就是一份再完整不過的全餐食譜，步驟簡潔，要點清晰，指向明確，畫面感非常強。

我研究了一下，他所說的細面條應該是贊岐日本西面。這種西面在日本多用于制作涼面或拌面，基本等同于中國的掛面。然而，看看你我平時對待掛面的態度，簡直讓人汗顏。

這個細面的做法我自己嘗試過很多次，手腳麻利的話五分鐘就可以搞定，而且營養和賣相都不差。因為我不吃香菜，所以換成了海苔碎，你也可以根據自己的喜好添加其他的東西。掌握好火候就沒什么問題了，任何人都能輕松上手。

特別奇妙的是，這個食譜似乎只適合做小份，食材太多就會滋味寡淡。

正是在最近一兩年之內，我越來越喜歡一個人獨食，不用考慮對方的吃飯喜好，不用說多余的場面話，不用只顧著應酬而食不知味，就是一個人。通常多是選擇熟悉的日料餐廳，食材新鮮，分量不大，但制作精致。氣氛安靜，哪怕一個人點一桌食物再配一壺酒都是理所應當的。老板也泰然自若，當你是隔壁的舊友。

這樣的吃飯經歷簡直稱得上享受。

（摘自《老發燒》武漢大學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