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真正的獨行

蘆書坤

這一趟非洲之旅，我要以粗礪的蒸汽機車為伴了。一團團煙霧咳嗽般從蒸汽機車的“喉管”也就是煙囪中吐出，乳白色的蒸汽在站臺上云霧般浮動，天空瞬時昏暗，盛裝的紳士和女子們緩緩走進車廂，登臨臺階的那一瞬，他們回頭向站臺上送別的人招手……汽笛長鳴，一列老式火車慢吞吞地啟動了。

這不是什么懷舊的老電影，而是世界頂級豪華列車“非洲之傲”的運行現場。一趟漫長的旅程就此啟程，它歷時14天，縱貫南部和中部非洲，途經南非、納米比亞、津巴布韋、贊比亞、坦桑尼亞五個國家，行程近6000千米。當我一腳踏上聞名遐邇的“非洲之傲”時，第一個感覺竟是淡淡的失望。這號稱世界頂級豪華的列車，就算它裝飾一新，我也立刻認出了它，就是咱“春運”時的老相識——綠皮火車！

千真萬確，此車的前世就是蒸汽機車配綠皮車廂。

我暗自調侃了自己一下——你啊你，花了那么多的錢，萬里迢迢地來趕赴一場異國他鄉的“春運”。列車開動了。開普敦漸漸遠去，在途經短暫的城市繁華景象后，排山倒海的貧民窟和垃圾堆撲面而來。之后，列車便把城市光怪陸離的繁華和令人心酸的貧困甩在身后，一頭扎入非洲原野之中。無邊的葡萄園、盛開的馬蹄蓮、牛羊成群的牧場、數不清的白蟻冢……撲面而來又“全身而退”。

火車單調的聲音是上好的催眠藥。我的目光透過小鹿的四蹄，在荒涼的非洲大地上不斷地移動著。打開車窗，大自然的氣味撲面而來：冰冷、潮濕的森林，遼遠、空曠的天空，野花稍縱即逝的清甜，牧場的牛糞味，腐草的暖膩氣，煤火的硫化氣……窗戶就像是氣味和光影合作的舞臺，瞬息萬變地演奏著原生態的大合唱。

人在旅途，看似消遣，其實思緒往往信馬由韁，一下便進入了自己始料未及的軌道。此時此刻，天地間仿佛只有我一個人，但即使沒有人，還有非洲的原野、飛馳的機車、不時鳴響的汽笛，以及無數的故事。

（摘自《一張價值2萬美金的單程車票》湖南文藝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