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智慧裝在悶葫蘆里

袁臘梅

歷史上最受皇帝器重的莫過于一個叫衛綰的人。漢文帝在駕崩前，沒有擔心他的皇子皇孫，反而對皇儲留下這樣的囑咐：“綰長者，善遇之。”這里的綰長者就是衛綰。衛綰是何等人物，有何德行以至于皇帝臨終還對他念念不忘，叮囑繼任者要善待他？

衛綰這個人沒有多大本事，不過就是會御車。他從漢文帝還是代王的時候就護駕于左右。他除了忠厚謹慎，沒有別的才能。可就是憑借他悶悶的忠厚、不茍的嚴謹，多次立功受獎，并升職為中郎將。

漢景帝還是太子的時候，有一天他召來皇帝身邊的人聚會飲酒，而衛綰卻稱病沒有參加。漢景帝即位之后，衛綰依然任中郎將，為漢景帝的出入準備車馬，警驊相從。

這時，新皇帝翻起了舊賬本。一天，漢景帝問衛綰：“我做太子的時候，曾召你飲酒，你卻稱病拒絕，這是為什么？”衛綰立刻跪地請罪，說：“臣罪該萬死，當時確實生病！”

衛綰不改其敦厚的本色，沒有多少辯解，也沒有多少阿諛。漢景帝見他確實是忠謹之人，回到朝中就賞賜給他一把寶劍。衛綰卻說：“先帝已經賜予我六把寶劍了，不敢再奉詔受領了。”

漢景帝有些驚訝。因為寶劍在當時可用于交換流通，一般不會只珍藏而不使用的。漢景帝有些“鬼”，他讓衛綰把那六把寶劍拿來讓他鑒賞一番，其實是看他到底說謊了沒有。果然，衛綰拿過來的六把寶劍還在鞘中，完整如新。皇帝賞賜的寶劍更是不可多得的寶貨，價值連城，而衛綰竟然保留到現在，說明他沒有什么專營的私心，的確難能可貴。漢景帝這時開始明白先帝叮囑重用衛綰的緣故。

吳、楚七國之亂時，衛綰被任為將軍，后來還升為丞相。衛綰雖為丞相，但并沒有什么提議，只做些上傳下達之類的事情，朝中大事往往不加詳察。景帝認為他敦厚，可以輔佐將來即位的少主，對他愈加尊寵，給他的賞賜非常多，遠遠超過其他臣僚。

漢景帝時還有一個謹慎之人，名叫周仁。周仁憑借醫術得以出任太子舍人，慢慢升為太中大夫、郎中令。周仁為人謹慎持重，守口如瓶，從來不會泄露秘密。為了讓皇宮內的嬪妃們遠離他以避嫌，他經常穿著打補丁的舊衣服和尿褲，故意讓容貌衣裝又臟又亂。因此，這個臟兮兮的周仁極得皇帝信任，連漢景帝進入寢宮，暗地里和妃子們嬉戲玩鬧時，他也服侍在左右。這樣的信任可不是一般人能得到的。周仁其實除了會醫術外，在政治上卻是毫無建樹，可漢景帝一直任用他直到駕崩。周仁甚至敦厚到即使有機會天天在帝王面前說有利于自己的話，他也只字不提。漢景帝常常向周仁詢問朝中其他人的情況，周仁連自己的好話都不說，當然也不會說別人的壞話了。他的回答總是讓皇上自己去考察。他說得越少，皇帝就越覺得他說的話越有分量，越可信。

漢武帝登基后，非常尊重這位前朝老臣。漢景帝駕崩，周仁趁機稱病辭職，帶著兩千石的俸祿回家養老了，他的結局也算完滿。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縱觀古今，那些得勢之人，有多少不是忘乎所以、得隴望蜀，最后落得可悲的下場？皇帝翻臉如翻書，是最不好伺候的。衛綰和周仁都屬于悶葫蘆之人，很多人猜不透他們那看似憨厚的腦袋里裝的是什么。他們看似敦厚，其實是有大境界和大智慧。正因為他們懂得低調才是最可寶貴的，同時不貪財貨，因此他們就沒有危敗之虞，甚至贏得了更大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