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臣院長”的悲哀

林達

“輝煌”過后退休心有不甘

2001年8月，丁守寶擔任浙江省特種設備檢驗中心（2008年更名為浙江省特種設備檢驗研究院，以下簡稱“特檢院”）院長時，特檢院只是浙江省質量技術監督局下屬的一家小小的國有事業單位。到2013年7月丁守寶退休時，特檢院已經發展成為“全國質檢系統先進集體”。在丁守寶帶領下，短短十幾年時間，特檢院從當時只有兩三個部門60個人的小單位發展成為擁有300多個人、17個下屬部門的先進單位，下屬的罐車所業務收入從每年的200萬元增至1200萬元。

在丁守寶看來，特檢院所創下的“輝煌”，這些成績的取得，很大一部分是他的功勞。從此，他沾沾自喜，常在別人面前炫耀自己的成就，以功臣自居。

2011年初，眼看著還有兩年就要退休，丁守寶有些不甘心，認為自己為單位創造了如此業績，但得到的報酬不多，總有一種失落感，正是從這個時候，丁守寶內心的貪欲開始膨脹。而那段時間，他趕上了一次機會，政府鼓勵開辦民辦非企業。民辦非企業是指企業事業單位、社會團體和其他社會力量以及公民個人利用非國有資產舉辦的，從事非營利性社會服務活動的社會組織。丁守寶左思右想，終于想到了一個既能讓他退休后繼續當院長又能賺錢的辦法。

2011年6月的一天，丁守寶找來朋友瞿某在一高檔茶樓相聚，他向瞿某抖出一個計劃，要成立一家民辦非企，要求瞿某出面，他在幕后操縱，到時如果賺了錢不會虧待他的。“丁院長的忙我自然要幫，何況我們是哥們。”瞿某一口答應。

很快，在丁守寶一手策劃下，由其親戚、朋友作為法定代表人的另兩家公司出資贊助，成立了民辦浙江聯合應用科學研究院（以下簡稱“浙聯院”），他親自擔任院長，法定代表人寫的是他朋友瞿某的名字。然而實際上，這兩家公司所謂的贊助款都是丁守寶出的，只是掩人耳目而已。也就是說，“浙聯院”是丁守寶利用職權讓特檢院出資創辦的。

當時就有人提出，丁守寶作為省特檢院的院長，不適合兼任民辦非企的浙聯院院長，而創辦名稱叫“浙聯院”這樣的民辦非企業，也有人提出過非議。但以功臣自居的丁守寶哪里還聽得進不同意見。

挖空心思貪污公款

浙聯院剛成立時，一開始因為沒有業務，經營曾一度較為困難。為了讓浙聯院迅速發展起來，成為特種設備檢測領域有影響力的單位，同時在退休前能夠撈上一把，丁守寶開始想辦法“創收”。

2011年6月下旬，特檢院承接了某煤氣有限公司九輛移動式槽罐車承壓罐體檢測項目，但未簽合同。

檢測完成后，由于浙聯院的相關手續沒有完全辦好，丁守寶吩咐特檢院下屬常壓容器與罐車檢驗所所長陳忠明暫時不收這筆錢。到了11月份，兩人以浙聯院開的發票交煤氣公司入賬，通過李代桃僵的手法，該筆檢測費11.7萬元直接匯至了浙聯院賬戶。

同年8月，特檢院又承接了某公司委托研發壓力管道數字化管理系統開發及應用技術的項目，其中軟件開發費60萬元、硬件采購費40萬元、安裝調試費20萬元。丁守寶“瞄”上了這塊肥肉。

于是，在項目研發過程中，他指使特檢院科研所所長劉富君與其熟人呂某開辦的精益公司負責人簽訂虛假的軟件開發合同。

一開始，劉富君有顧慮，感到這樣做有風險，萬一被查出怎么辦。丁守寶卻說：“有我在，你怕什么。”劉富君當時將此事向分管副院長也作了匯報，副院長曾提醒劉富君，其幫助丁守寶起草虛假合同、將錢款轉出去是犯罪行為。但劉富君說：“丁院長盯著一定要辦，我不得不辦啊。他說了，如果萬一出了事由他承擔。這件事情您最好能給予保密一下。”

于是合同簽訂后，在丁守寶的策劃下，精益公司又分別于同年9月25日、12月15日與浙聯院簽訂虛假技術開發合同。之后，特檢院將該項目中的60萬元軟件開發費用分兩筆轉賬至精益公司賬上。通過移花接木，精益公司扣除相關稅費后將55.38萬元轉到了浙聯院賬戶上。

丁守寶還用偷梁換柱的辦法為浙聯院斂財。2012年1月初，經與杭州易達公司負責人商談，丁守寶同意承接易達公司委托的對斜掛式無障礙升降平臺進行檢測試驗業務，因該檢測尚未有明確標準，丁守寶指定特檢院電梯檢驗所承擔該檢測任務，并與科研所摸索著做。之后，丁守寶指使劉富君偽造以浙聯院為檢測主體的虛假合同，與易達公司簽訂了技術開發合同，使該筆檢測費用13萬元直接匯入浙聯院賬戶。這樣，丁守寶又輕而易舉地拿到了一筆巨款。

財源滾滾不斷地流向“浙聯院”，丁守寶喜不自勝。通過上述手段，丁守寶將由特檢院做的項目和應當收取的費用轉為浙聯院的收入。浙聯院本屬公益性組織，而非營利性企業，其收入不能用于分紅，但丁守寶卻把它當成自己的個人企業，用于營利，且為其妻兒支付生活、辦公費用。

正當丁守寶為自己能夠在退休前撈上一把而暗暗竊喜時，省紀委就收到了揭發他的舉報信。

被雙規的那天，丁守寶還信誓旦旦地說，“我不會有事的，你們紀委這是有意刁難我。更何況我為單位作出了那么大的貢獻。”

然而丁守寶想錯了，他的貪污行為早已被紀檢部門所掌握。2013年11月1日丁守寶被刑事拘留，11月14日被檢察機關批準逮捕。

晚節不保跌入牢籠

案發后，面對杭州市江干區檢察院辦案人員的訊問，丁守寶辯解說，他確實利用其他兩家公司“贊助”開辦了浙聯院，但是從來沒有拿過浙聯院的錢。

然而，辦案人員了解到，丁守寶所說的兩家公司，一家沒有實際運營，一家由其妻子實際管理，且與特檢院業務有交叉。

同時，多名證人均證實，浙聯院實際由丁守寶一人掌控，其多次隨意支出浙聯院資產，用于個人和家人的私事開銷。同案人劉富君也供述，浙聯院與特檢院沒有關系，浙聯院是丁守寶個人開辦的民辦非企業。而劉富君等將分得的貪污款人民幣8.1萬元，于2013年10月28日、11月7日兩次向特檢院退還。并于2014年6月20日主動投案，如實交代參與丁守寶共同貪污的事實。

2014年8月7日，杭州江干區人民法院公開審理丁守寶貪污、受賄一案，江干區紀委、區直機關黨工委組織200多名黨員干部到庭參加警示教育活動，旁聽整個庭審，讓機關黨員干部實地聆聽并接受了一堂生動的廉政教育課。

檢察機關指控，丁守寶采取移花接木、李代桃僵、偷梁換柱等手法，共貪污特檢院財產計人民幣84.7萬元。

另據查，丁守寶還有受賄行為。丁守寶利用擔任特檢院院長的職務便利，在本單位人員的任用、提拔等方面為相關人員謀取利益，收受楊某、蔡某、周某、張某、陳忠明等人所送錢款，共計人民幣20萬元及美元3000元。案發后，被告人丁守寶主動交代司法機關尚未掌握的受賄犯罪事實，并退贓人民幣10.47萬元。

在大量的證據面前，丁守寶神情沮喪，一掃以前“功臣院長”的威望與風光。

眾人感嘆：丁守寶雖然為省特檢院贏得了榮譽，但他忘記了這份成績的取得離不開國家政策和屬下的共同努力，因而居功自傲的他就不甘心這樣平淡退休，自挖腐敗的泥潭陷了進去。“本來退休后榮譽滿冠，可以享福安度晚年，如今卻要投入監獄。丁守寶不僅將得來的榮譽前功盡棄，而且輸掉了整個人生，真是太可惜了！”

11月6日，杭州江干區法院對備受社會各界關注的丁守寶犯貪污罪、受賄罪一案作出一審判決。

江干區法院認為，丁守寶身為國家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上的便利，侵吞公共財產，及非法收受他人財物，為他人謀利，其行為已分別構成貪污罪、受賄罪。以貪污罪，判處丁守寶有期徒刑十一年六個月，并處沒收財產人民幣20萬元；以受賄罪，判處其有期徒刑七年，并處沒收財產人民幣5萬元，兩罪并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十三年六個月，并處沒收財產人民幣25萬元。

面對判決，丁守寶的妻子痛哭流涕：“我當時就勸他別動歪腦筋，不該拿的錢不要拿，平安退休就好，他就是不聽，現在后悔已經來不及了。一個好端端的家要垮了啊！”

而對一審的判決，丁守寶明顯不服，他立即提起上訴。2015年1月10日，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對省特種設備檢驗研究院原院長丁守寶貪污、受賄案作出終審裁定：駁回丁守寶上訴，維持杭州市江干區法院原判。同時將現扣押于杭州市江干區人民檢察院的貪污贓款人民幣76.6萬元，發還被害單位浙江省特種設備檢驗研究院。

辦案檢察官指出，在中國，無論在政治領域，還是在經濟領域，都存在著“59歲現象”。一些單位的負責人懷著“有權不用，過期作廢”的思想和對失去特權的擔憂，總想在退休前夕“撈一把”，以求心理“平衡”；或者提前布局，為退休后的生活做些鋪墊，以維持住在位時的那份榮耀，但最終是偷雞不著蝕把米。丁守寶案就是最好的佐證。

編輯：鄭賓 393758162@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