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秋色

岑燮鈞

安吉秋色

岑燮鈞

我們江南，談不上有多濃的秋色。我未到安吉時，也這樣認為——安吉以竹鄉著稱，滿山的翠竹，更無從談秋意之濃了。

所以，當車子行進在鄉間狹窄的公路上時，我的眼睛更多地在搜索竹子之外的東西。秋天的銀杏樹是最美麗的，一小片一小片像小扇子一樣的葉子，金黃金黃的，半透明的，如小精靈一樣，三三兩兩在你的眼前飄落。這時，你會覺得它們是蝴蝶，沿著公路，在優美地舞蹈。哦，你是怎樣幸運的客人，竟需驚動這么多美麗的蝴蝶一路相迎啊！

小小的鄉間公路，彎彎繞繞在田野山谷間。而更濃的秋色，則藏在更深的山間。車到一個叫藏龍百瀑的峽谷時，五彩斑斕的山色，把我們深深吸引住了。

如果說，春天的山野是一幅朦朧而艷麗的水粉畫的話，那么，深秋的峽谷則是一幅濃彩重抹的油畫。同一個山頭，色塊各不相同，而不同的色塊間，又相互映襯，越發顯得秋色的多姿多彩了。你看，這一片，大概是楓樹吧，絳紅絳紅的；而遠處，在一片金黃的底上，又有那么幾叢紅楓，倒仿佛是調皮的孩子故意抹在上頭似的。不要以為，綠退出了秋天，她只是顯得更老成持重了，有墨綠，有灰綠，有黃綠……與紅色黃色間雜著。而這幾種原色一變幻，秋天的山色就勝過孩子的調色板了。

我們就在這樣的山間拾級而上，為的是追尋一條叫“長龍”的瀑布。溪水時大時小，時緊時松，繞著我們的腳。一步一步往上走，在絕壁間，你會遇到許多各不相同的瀑布，一折一折，有的娟秀，有的粗野，有的閑適，有的熱烈。每一處飛出瀑布的地方，必是樹木掩映。這里一株古樹，虬枝盤曲；那里一棵佳木，斜倚橋欄。而“龍頭”瀑布最高，水不疾不徐，落在一個幽深的水潭中。崖壁上，靠近瀑布的地方，濕滑濕滑；而遠一點，則黛黑黛黑，全是蒼苔。一棵很老的古樹，半棵落在陽處，還有半棵被山崖遮住了。葉子都已釀成金黃色，葉脈透明可見。這時，站在石橋上，回望遠山，但見峽谷間一叢一叢的樹，修頎挺直，疏朗有致。而透過樹林，空谷悠悠，五色交雜，遠山隱隱，風閑天清，好一派秋色喲！

也許，這樣的秋色，江南別的地方也有。但安吉的秋色是天然的，渾不見人工的用力。這在秋，是最緊要的，也正是我喜愛安吉的地方——而她竹鄉的美名，倒在其次了。

岑燮鈞，1973年生，浙江省作家協會會員。著有散文集《文人之美》等。

【賞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