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紹春
(湖南師范大學歷史文化學院,湖南長沙410081)
論五七干校產生和興辦的原因
張紹春
(湖南師范大學歷史文化學院,湖南長沙410081)
五七干校之所以能產生和興辦,是五個方面因素綜合作用的結果。一是“五·七”指示為其提供了理論指導;二是蘇聯領導干部特權化和腐化加深了一些人對干部隊伍的擔憂;三是1957-1965年干部下放運動為其提供了一些模板;四是廣大“靠邊站”干部亟需重新安置;五是毛澤東“廣大干部下放勞動”的指示與決策為其提供了政策驅動力。
五七干校;干部下放;原因
舉辦五七干校是中國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的重大事件之一。1968年5月7日,黑龍江省革委會在黑龍江省慶安縣創辦了全國第一所五七干校——柳河五七干校。僅五個月該校就名震全國,大紅大紫,全國上下迅即掀起了下放干部、大辦五七干校的風潮。在這股風潮中,中央機關興辦五七干校106所,①中共中央.《中央批轉<關于進一步辦好中央機關五七干校報告>的通知(中發[1971]22號)》,1971-02-28.廣東省興辦五七干校313所,[1]p322黑龍江省興辦五七干校180多所,[2]P567湖南省興辦五七干校115所,[3]P220-221四川省興辦五七干校102所,[4]P146-147河北省興辦五七干校100多所[5],北京市興辦五七干校49所,[6]上海市興辦五七干校 49 所[1]P217……僅1968-1971年,各省、市、自治區(缺福建)共舉辦五七干校1497所,將43.95萬名干部和工勤人員以及1萬名知識青年下放五七干校學習勞動。[7]P383大規模舉辦五七干校強烈地沖擊了當時中國社會,產生了廣泛、深刻的影響,大批干部與知識分子不管是否情愿,都被卷進這股風潮,其命運由此發生了重大轉變。五七干校為什么能夠產生,全國為什么會出現興辦五七干校的熱潮呢?本文將對此進行探討和揭示。
五七干校與“五·七”指示(亦寫作《五·七指示》)有著深厚的淵源關系。這種深厚的淵源關系不僅體現在它的名稱來自于“五·七”指示,而且更體現在它是以“五·七”指示為辦校的根本方針。1968年5月2日,全國第一所五七干校——黑龍江省柳河五七干校的創建報告出爐,鮮明地提出:“五七干校要高舉毛澤東思想偉大紅旗,以毛主席的‘五·七’指示為指針”。①原黑龍江省委機關紅色造反團.關于創建黑龍江省柳河五七干校的報告[G]//黑龍江省革委會柳河五七干校.沿著毛主席“五·七”指示的光輝航道奮勇前進.慶安:柳河五七干校,1968:5.10月14日,《人民日報》刊登了柳河五七干校的辦學經驗總結——《靈魂深處的一場大革命——創辦柳河五七干校的基本體會》。文章總結出三條辦校經驗,第一條就是“光輝的‘五·七’指示是辦校的根本方針”。全國各級各類五七干校普遍地接受了柳河五七干校的三條“經驗”。以“五·七”指示為辦校的根本方針,在這一點上,全國的五七干校是一致的。
作為五七干校辦學指導方針的“五·七”指示是毛澤東于1966年5月7日“文化大革命”山雨欲來風滿樓之際給林彪寫的一封意味深長的信。其基本內容是各行各業都要一業為主,兼學別樣,不但要“學政治”、“批判資產階級”,而且要“學工”、“學農”、“學軍”、“學文化”,即“亦工亦農”、“亦文亦武”。從實質來說,它與《五·一六通知》都是“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理論的組成部分,只不過《五·一六通知》是所謂“砸爛舊世界”的綱領,而“五·七”指示則是所謂“建設新世界”的綱領,它描繪出了晚年毛澤東心目中的理想社會。尤其需要指出的是,“五·七”指示體現著晚年毛澤東的干部教育思想,在理論上、宏觀上回答了如何在“文化大革命”的條件下辦干部教育的問題:第一,干部教育要“革命”,干部要重新教育、重新學習,要在干部學校根除“資產階級統治我們學校的現象”。第二,在干部教育內容上,要把“學政治”和“批判資產階級”放在首位,同“學工”、“學農”、“學軍”、“學文化”緊密結合起來。第三,在干部教育方式上,要在“三大革命運動”(階級斗爭、生產斗爭和科學實驗)中教育干部,干部要接受工農兵的“再教育”。第四,在干部教育布局上,干部學校要辦在農村或工廠,以便實行半工半讀。第五,在干部教育目標上,要把干部培養成亦工亦農,亦文亦武,能上能下,能官能民,具有階級斗爭、路線斗爭和“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覺悟的干部。[8]p53~54
上述理論是五七干校辦校的理論基礎和思想源泉。可以肯定地說,沒有“五·七”指示這套“左”傾理論,五七干校是辦不起來的。
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國際舞臺上引人注目的不僅有中蘇關系惡化和中蘇論戰不斷升級,而且還有蘇共領導干部特權化、腐化和蛻化,蘇聯出現了特權階層。
在高度集權的政治體制下,從二十世紀三十年代起,蘇共領導層的一些人就開始搞特殊化,不僅要求權力和威信,而且要求物質財富和生活享受。到五十年代,蘇共領導干部特權化的現象已經很突出,具體表現在:第一,蘇共對領導干部實行高薪制和兼職取酬制度,規定一個領導干部可以身兼數職并領取多份職位報酬。第二,蘇共還對領導干部實行秘密發放工資附加款(“大信封”(錢袋))制度。領導干部每月都會收到一個裝有許多鈔票的大信封,里面的鈔票從幾百到幾千盧布不等,鈔票的多少取決于職務的高低。第三,領導干部還有名目繁多的補助和其他種種特權,包括可以在特供商店低價購買緊缺商品、進口高檔商品。第四,特權還擴大到領導干部的家屬。例如,領導干部的子女享受著入學、留學等方面的特權。[9]P48-49這些特權化的制度和做法拉大了領導干部與群眾的收入分配差距,損壞了社會公平。
在蘇聯,領導干部的特權化與腐化、蛻化如影隨形。斯大林去世前,1952年10月蘇共十九大蘇共中央的報告就指出:在一些黨的組織中,出現了墮落和腐化現象;有些黨組織的領導人,把黨組織變成由自己人組成的小家庭,“把他們小集團的利益放在黨和國家的利益之上”;有些工業企業的領導人,“忘記委托他們管理和領導的企業是國營企業,竟然企圖把這些企業變為他們的世襲領地”;有些黨組織、蘇維埃機關和農業機關中的工作人員,“不但不保護集體農莊公有經濟的利益,反而自己盜竊集體農莊財產”。斯大林去世后,赫魯曉夫上臺,蘇共領導干部特權化、腐化、蛻化的問題更加嚴重。城市里一些工廠領導干部利用職權,動用國營工廠的設備和材料,設立“地下車間”,進行私人生產,私賣私分,大發橫財。農村里一些集體農莊的領導人為所欲為地貪污盜竊,投機倒把,肆意揮霍,剝削莊員。[10]客觀地講,蘇聯當時確實已經形成了特權階層。
蘇共干部隊伍出現嚴重問題的情況引起了國人的擔憂特別是毛澤東的警覺乃至焦慮。在中蘇論戰中,毛澤東等人認定,蘇聯社會的特權階層是由黨政機關和企業、農莊的領導干部中的蛻化變質分子和資產階級知識分子構成的,它已經控制了蘇聯黨政和其他重要部門,并斷言:“這個特權階層,是目前蘇聯資產階級的主要組成部分,是赫魯曉夫修正主義集團主要的社會基礎。”[10]如何避免干部隊伍特權化、腐化、蛻化,打掉干部的“官、暮、驕、嬌”四氣,提高拒腐防變和抵御風險的能力,成為當時中國社會關注的一個焦點問題。創辦五七干校在一定程度上是對上述外界刺激的回應。
將大批干部下放到農村并非始于“文化大革命”。“文化大革命”時期之所以會把大批干部下放到農村插隊落戶或進五七干校,是有著歷史淵源的。筆者認為,1957-1965年的干部下放運動是中國的第一輪干部下放運動,而1968-1978年廣大干部下放到五七干校,或下放到農村、工廠,則是中國的第二輪干部下放運動。這兩輪干部下放都具備了政治運動所應具備的條件:有組織、有領導,有一定規模和聲勢,有突出的政治內容,對社會影響大。盡管這兩輪干部下放運動在許多方面差異很大,但是二者之間還是存在著一定的紐帶關系。
1956年,我國社會主義改造基本完成,為了保證有更多的資金投入到經濟建設和文化建設上去,扭轉黨政機構快速膨脹的局面,預防和克服官僚主義,黨和政府開始醞釀精簡機構和下放干部。1957年,干部下放工作在全國范圍聲勢浩大地鋪開,至11月,全國各級機關已經下放的干部就達81萬人。[11]下放干部的形式多種多樣,絕大部分干部被下放到農村從事農業生產。從1957年初到1963年底,全國縣級以上機關784萬干部中,下放干部累計達202萬人,占需要下放干部的41.6%。[7]P314
客觀地講,1957-1965年的干部下放運動既有積極意義,又有消極影響。受篇幅所限,本文只能分析其對五七干校的產生、對1968-1978年干部下放運動產生的重大影響。這些影響主要表現在:
其一,它為五七干校的產生提供了精簡機構與下放干部相結合的模板。第一輪和第二輪干部下放運動的一個共同的原因和背景就是:機構面臨大精簡。由于第一輪干部下放運動采取了精簡機構與干部下放相結合的方法,將干部下放的主要方向定在農村從事農副業生產,這種持續十年的運動使不少領導干部形成了這樣的定向思維方式:要精簡機構,就要下放干部;要下放干部,就要首先將農村作為主要去處。
其二,它為五七干校的產生提供了干部辦集體農場的模板。被毛澤東贊許、被《人民日報》刊發的文章——《柳河五七干校為機關革命化提供了新的經驗》介紹了第一所五七干校產生的經過:“今年五月七日,黑龍江省革命委員會組織大批機關干部下放勞動,在慶安縣柳河辦了一所農場,定名五七干校”。[12]從這里可以看出,五七干校的產生與下放干部辦農場有著一定的內在聯系。實際上,下放干部辦農場這種行為方式早在第一輪干部下放運動初期就有了,當時安徽、江西、甘肅、廣東等多個省份都有下放干部辦起的農場。1968年初,在第二輪干部下放運動即將啟動之時,黑龍江省革委會在解決原黑龍江省委、省人委機關干部的安置問題上,考慮和使用的正是下放干部辦農場這種做法。原黑龍江省委機關紅色造反團也正是在省革委會打算辦農場的基礎上想出辦五七干校的點子來的。
其三,它為五七干校的產生提供了下放干部與改造思想相結合、懲罰“犯錯誤”干部的模板。第一輪干部下放運動與反右擴大化相結合,將下放勞動作為對一部分“右派”干部的懲罰措施,“勞動懲罰論”正是在那時出現的。在第二輪干部下放運動中,相當一部分被錯誤地扣上各種帽子的干部在五七干校里,往往被安排住最差的住所,干最苦、最累、最臟的活,行動常常受監視。兩相對比,不難發現,五七干校的這些做法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第一輪干部下放運動的影響。
由上可見,五七干校在不少方面沿襲和借鑒了第一輪干部下放運動的做法。第一輪干部下放運動為第二輪干部下放運動和五七干校的產生做了鋪墊,而第二輪干部下放運動及五七干校的創辦則是第一輪干部下放運動的延伸、扭曲與擴大化。
1967年,上海“一月風暴”迅速刮遍全國,各級黨政機關和文化教育單位成了“文化大革命”腥風血雨下的重災區,廣大干部成了“文化大革命”的主要沖擊對象。各地造反派在奪權之后,紛紛成立了革委會,宣布原有的黨政機關停止運作。能進革委會的干部畢竟是少數,絕大多數干部被排擠在外,成為“靠邊站”的干部。在上海,張春橋下令將全市各級各類機關一律分成大、小兩套班子,除少數人員作為小班子成員繼續留在機關工作外,絕大部分干部作為大班子人員,被趕離了工作崗位。[13]P770-771在黑龍江,原省直黨政群機關工作人員被“精簡”掉83.3%[14]P676-677。1968年,北京市革委會提出將局級機構減少60%,人員減少82.6%。[15]P543河北省革委會于成立之初擬定革委會人數最多不超過100人,此后原省直機關干部職工1.6萬余人被迫“靠邊站”。[1]P156在吉林,原省委、省人委機關5553名干部僅有16.6%進入省革委會工作。[16]P643在這種情況下,如何安置廣大“靠邊站”干部成為中央和各級革委會不得不考慮和解決的重大問題。一個地方或一個部門越早地建立革委會,必然也就越早地面臨安置“靠邊站”干部的大問題。黑龍江省是全國第一個建立革委會的省份,較早地面臨上述問題也就順理成章。這是全國第一所五七干校為什么會在黑龍江省產生的原因之一。
當然上述理由還不足以說明五七干校為什么會產生和興辦。因為要解決廣大“靠邊站”干部不是沒有現成的辦法,前面提到1957-1965年的干部下放運動,當中一些辦法其實完全可以照搬過來。既然如此,為什么還要興辦五七干校呢?為什么五七干校這種下放形式會被各級革委會采用,會被廣大“靠邊站”干部接受呢?這就得考察和分析在當時的條件下革委會和廣大“靠邊站”干部的處境和策略選擇。博弈論是一種研究對抗沖突中最優解決問題的理論和方法。借助它來考察和分析,我們可以較為清晰地理解上述問題。從博弈論的角度來看,革委會和廣大“靠邊站”干部之間實際上是一種博弈關系,五七干校的產生和興辦實際上是二者博弈的結果。由于全國第一所五七干校產生在黑龍江省,所以必須首先分析黑龍江省革委會和黑龍江省“靠邊站”干部之間的動態博弈過程。
在這場博弈中首先選擇策略和采取行動的是黑龍江省革委會。其實它沒有什么新的策略和方法,采取的仍然是1957-1965年干部下放的策略和方法,一是將干部下放到農村插隊落戶,二是將干部下放到農村辦集體農場。具體實施過程中,黑龍江省革委會面臨著如下問題:到底是前者優先,還是后者優先。“靠邊站”干部不僅有被污蔑為“牛鬼蛇神”的干部,而且還有相當數量的造反派干部,這就使得黑龍江省革委會不得不較為審慎。因為措施不當的話,就會激起這些造反派干部的強烈不滿,引發新的矛盾,產生新的動蕩,對“新”政權構成新的威脅。權衡之下,辦集體農場是黑龍江省革委會的最優反應,這樣做,“靠邊站”干部的不滿程度相對會小一些。于是黑龍江省革委會負責人于3月21日召集原省委、省人委造反團負責人開會,布置兩大委機關干部辦集體農場事宜。
原黑龍江省委、省人委機關干部在插隊落戶和辦集體農場之間,也是傾向于后者的。他們都主張全機關一窩端,集體下去辦農場。正如柳河五七干校革委會副主任、黨委副書記、創辦人之一戰鳳翰所說:“實際上怕分散到農村以后,沒人問,將來徹底在那里當了農民。”[17]P5但讓他們不滿的是:省革委會安排的去處是甘南縣音河農場,那里原是關押囚犯的場所,名聲不好。他們強烈要求更換農場。于是,原黑龍江省委機關紅色造反團考察了原省委機關柳河農場。就當時來說,對毛澤東的“文化大革命”戰略部署跟的最緊的當數造反派,對毛澤東的“五·七”指示最感興趣、最有熱情的也當數造反派。正是在這樣的條件下,原黑龍江省委機關紅色造反團提出了辦五七干校、走“五·七”道路的設想。這一設想提出后,迅速成為黑龍江省革委會和“靠邊站”干部的共識,為雙方提供了新的策略,雙方由此進入第二輪博弈。
就黑龍江省革委會來說,辦五七干校遠勝于辦集體農場,可謂一舉多得。一則它能解決“靠邊站”干部的去向問題;二則它與毛澤東的“文化大革命”戰略部署不謀而合,極有可能引起毛澤東和中央文革的注意和贊賞;三則可以減緩未進革委會的造反派所造成的壓力,避免他們造反生事。因此,辦五七干校是黑龍江省革委會的最優反應,是其占優策略。同理,對其他省、市、自治區革委會來說,辦五七干校也是最優反應和占優策略。
就黑龍江省和其他各地“靠邊站”干部來說,去五七干校也明顯優于去集體農場和到農村插隊落戶。首先,既然是干部學校,有一點可以肯定,下去仍然是干部,變成農民或工人的可能性不大,而且遲早會有畢業分配的時候。其次,名聲上要好聽一些。再次,對造反派干部來說,可以緊跟偉大領袖毛主席的戰略部署,在“五·七”道路上闊步前進;對“牛鬼蛇神”干部來說,可以擺脫無休無止的揪斗、批判和檢討,換一種環境,在勞動中求得一絲解脫和自由。所以,在當時的情況下,去五七干校也是廣大“靠邊站”干部的最優反應和占優策略。
既然辦五七干校對博弈雙方來說,都是最優反應和占優策略,這就形成了占優策略均衡。均衡就是一個能夠得以維持的結果,或者說是所有行為主體不得不接受(可能愿意也可能不愿意)而又不可能更好的結果。這就是五七干校之所以能夠產生,之所以能夠在“文化大革命”中成為全國下放干部首選方向的關鍵所在。
如果僅有上面提到的三個因素,還不足以使五七干校在全國范圍內興辦。因為在毛澤東“廣大干部下放勞動”指示發表之前,全國僅有25所五七干校,全部在黑龍江省,[18]全國絕大多數五七干校是在毛澤東“廣大干部下放勞動”指示發布后才創辦起來的。
1968年9月5日,全國(除臺灣外)29個省、市、自治區先后成立了革委會,出現了所謂的“全國山河一片紅”,標志著“文化大革命”已經從全面奪權階段進入到斗、批、改階段。毛澤東所要達到的“砸爛舊世界”的目標已經達到,下一個目標就是按照“五·七”指示來“建設新世界”了。此時他不得不考慮如下全國性的、迫在眉睫的重大問題:如何安置全國廣大“靠邊站”干部,如何將這些干部改造成為“新世界”的建設者,如何將全國引上“五·七”道路。
30日,毛澤東看了《柳河五七干校為機關革命化走出新路》一文后,作了“廣大干部下放勞動”指示:“此件似可在人民日報發表。廣大干部下放勞動,這對干部是一種重新學習的極好機會,除老弱病殘者外都應這樣做。在職干部也應分批下放勞動。以上請提到碰頭會上討論決定。”[8]p573顯然,這篇文章很合他的志趣。碰頭會,指的是中央文革碰頭會,在當時實際上是黨的最高層會議。此前,中共中央政治局和書記處已經停止活動,處理黨和國家大事的中央碰頭會又在所謂“二月逆流”時被中央文革碰頭會所取代。毛澤東將干部下放勞動問題提到黨的最高層會議討論,表明他也下了在近期內解決廣大“靠邊站”干部去留問題的決心,也表明他對五七干校這種干部下放新形式的認可,有意將其推向全國。
在當時個人專斷和個人崇拜盛行的情況下,毛澤東的指示被視為最高指示,國內沒有哪個人、哪個組織能夠否定毛澤東的決定,毫無疑問,毛澤東關于“廣大干部下放勞動”的指示很快就獲得了黨的最高層會議——中央文革碰頭會的通過。這就使毛澤東的這一指示成為了黨和國家的一項重要政策,五七干校因此獲得了加速發展的政策驅動力。10月 5日,《人民日報》頭版發表了《柳河五七干校為機關革命化提供了新的經驗》,并在編者按中向全國傳達了毛澤東“廣大干部下放勞動”的最新指示。各地革委會聞風而動,在這一政策的驅動下,開始競相興辦五七干校。
總而言之,五七干校之所以能產生和興辦,是五個方面的原因綜合作用的結果,原因之一在于“五·七”指示為其提供了理論指導,原因之二在于蘇聯領導干部特權化和腐化加深了一些人對干部隊伍的擔憂,原因之三在于1957-1965年干部下放運動為其提供了一些模板,原因之四在于廣大“靠邊站”的干部亟需重新安置,原因之五在于毛澤東“廣大干部下放勞動”的指示與決策為其提供了政策驅動力。辦五七干校是干部教育的一次不成功嘗試,其教訓尤其值得總結和汲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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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魏登云)
On the Reasons of the Rising and Establishment of May Seventh
Cadre School
ZHANG Shao-chun
(School of Historical Culture,Hunan Normal University,Changsha 410081,China)
According to this paper,the rising and establishment of the May Seventh Cadre Schools rest with the interaction of the following five points:firstly,Mao Ze-dong’s May Seventh Directive provides it with theoretical bases;secondly,the Soviet Union Cadres privileges and corrupt deepened people to cadre team concerns;thirdly,the 1957-1965 Cadre Transference Movement supplies some models and practices for it;the fourth reason lies in the desideration of the relocation of the mass“stand-out-of-the-way”cadres;and the fifth point is that Mao Ze-dong’s“large-cadre-should-be-sent-to-do-manual-labor”instructions produces the policy power for the establishment of cadre schools in the nation.
May Seventh Cadre School;causes of its rising;transferring of cadre to country
K27
A
1009-3583(2016)-0021-05
2016-07-15
國家社會科學基金后期資助項目“五七干校研究”(14FZS0044)
張紹春,男(土家族),湖南吉首人,湖南師范大學歷史文化學院歷史學教授,博士。研究方向:中華人民共和國史、中華民國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