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飛來

曾秀華

天使飛來

曾秀華

1

它落在我雙腳中間，抬頭打量我這個凡夫俗子，它好奇的眼，當我蹲下身，伸出雙手。這人間的靈，跳上我的手掌，溫柔的鮮花般的胸脯，它臥在我手心里，就這樣把自己，交給了一個精神恍惚的陌生人。它咕咕歡叫帶著稚子的情懷，一對從未展開的翅斂著，文靜而端莊，紅色的眼睛看著人世間的我，我在辦公室柜子里，找到一個紙箱，一個裝過大師靈魂的紙箱子，做了它暫時的巢，我端著這巢。

走過鬧市，走過下午七點五十一分，走過一群下棋的老人，一個穿著溜冰鞋的。孤獨的孩子，我看見他的小翅膀和它一樣微小，我聽見它在巢中的心跳，我溫熱的掌心，它也能觸到，這個將自己托付給我的靈。

2

我喂水給它，它喝了，我將水傾灑在它身上，它喜悅地抖動小巧的身子，我喂給它皇帝才能吃上，而別人拿給我的白米，它在我手上啄食了。如果我把手拳成一團，它會高興地將頭探入我黑暗的掌心，啄食那些無法逃亡的米粒。它興奮地鳴叫，好比一個快樂的抓魚的孩子。我說，我叫你鴿子吧，它歪著臉看我，仿佛我果真叫出了它的名。

3

它吸去了我的注意力，讓我暫時忘記了煩惱，那些循環往復的星辰，在它的腳下，淡如塵埃。那些失眠的夜，它將陪我一起看黑暗筑起的深淵，不會把自己留在某一處角落，某個郊外，某個翅膀達不到的硬度，沙粒，線團，墻或者無花果的暗影。

這里是天使允諾的大地，把自己留給，一趟北上的列車或冰雪，覆蓋掉吧，一切。我血液中的名字，睡著的戀人。他的夢，夢中的薔薇，薔薇中的污點，被潮水壓迫的院落。

今夜，你這褐黃色翅膀的靈，自時間的凹面向我所在的人世間飛來，你的翅膀在奇異作響，仿佛我裝在木匣中的琴，一個藏在水中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