郇昌店
(1.上海體育學院 經濟管理學院,上海 200438;2.天津體育學院 社會體育與管理系,天津 300381)
青少年體質健康如何滋養了中國社會科學
郇昌店1,2
(1.上海體育學院 經濟管理學院,上海 200438;2.天津體育學院 社會體育與管理系,天津 300381)
青少年體質健康既是一個現實問題,也是圍繞青少年體質健康而形成的理論問題。基于青少年體質健康問題頻發的現實,社會科學領域出現一股關注、研究和為之實踐的潮流。在這一過程中,呈現了社會科學以“在校青少年主位”“問題導向”與“多學科介入”為特征的研究路向。在試圖解決現實問題與解釋理論問題的同時,卻表現出種種不足:冷寂的事實與激昂的學術對立;論文的整體水平有待提高;知識借鑒的針對性及限度的把握不足;“必須”“應當”等指令性話語強烈等特征。
青少年體質健康;中國社會科學;學術發展史;多學科介入
青少年體質健康問題既是表征該群體體質健康下降的現實問題,也是圍繞青少年體質健康研究而形成的理論問題。青少年體質健康問題作為重要的社會現象,不僅引起了國家行政部門的高度關切,也激發了學者的傾情投入[1-3],各種學科知識與方法紛紛出場,在這個價值已然確立的領域,開展著種種實踐與后續思考。
論及青少年體質健康問題“滋養”我國社會科學的議題,通過總結建國以來的這段學術發展史,發現其呈現出“在校青少年主位”“鮮明的問題導向邏輯”和“多學科知識借鑒”的特點,形成了蔚為壯觀、數量龐大、類型多元的研究成果,很好地扮演了公共知識分子建言之角色。因此,在本文行文過程中,筆者以回顧青少年體質健康的研究成果為主,輔以青少年體質健康實踐,從學術與實踐兩個層面檢視青少年體質健康作為學術發生史的存在。
青少年體質健康與我國多項社會事業發展密切聯系。1964年,時任教育部副部長的劉皚風在《新體育》上撰文呼吁加強學校體育,增進學生體質。文革十年,百業停滯。文革期間錯誤的辦學理念導致的青少年體質下降嚴重,引起了政府部門和學校管理者等多元主體的關注。
圍繞青少年體質健康,我國社會科學產出了眾多成果。筆者利用“中國知網”為數據分析來源,以篇名“青少年體質”或“學生體質”進行搜索,截至2014年底共搜集相關研究論文4 568篇,筆者建構了以“作者+篇名+刊物名稱+年期頁碼”為分析單位的數據庫,僅上述內容就接近18萬字。
從該數據庫來看,青少年體質健康問題形成了一個結構混雜、內容多樣的“營養池”,為社會科學領域的青少年體質健康研究提供理論分析、觀點驗證和框架修復的平臺,多種知識與理論在此匯集,衍生出部分令人吃驚的觀點和深入卓著的洞見。從圖1來看,建國后到1982年,研究成果較少;1983年到2003年,相應研究成果開始增長;2004年,研究成果數量突破百位大關,青少年體質健康研究成果開始大量涌現。

圖1 青少年體質健康研究的年度分布
青少年體質健康已成為我國社會科學重要的研究對象。目前,針對青少年體質健康狀況,認為體質健康下降的觀點占主導性、壓倒式地位。基于調研結論、尋求原因、探索對策,多學科從青少年體質健康下降延伸出眾多研究議題。但也有學者對此觀點表示懷疑,其中張洪潭教授認為,青少年體質健康下降屬于偽命題;并指出青少年體質測試存在隨機誤差、系統誤差、配合誤差等問題,因此青少年體質健康下降的結論不可信;并認為體育對青少年體質健康問題的介入,屬于體育界對公共話語權的錯位搶奪,并由此衍生了眾多利益糾葛[4]。筆者認為張洪潭的觀點不足以形成對現有青少年體質健康下降事實的糾正,但對深入分析和認識該問題具有一定啟示意義。
青少年體質健康問題,作為嚴峻的社會存在,讓具有現實關懷與學術情結的學者關注,并使其利用多學科的知識與方法在此演練一番。青少年體質健康問題的現實普遍性和界限模糊性,吸引學者、學科、學術匯聚于此,圍繞青少年體質健康演繹了一段學術發生史。
“在校青少年主位”是這段學術發生史的特征之一。從語詞意義上而言,青少年是一個年齡概念,但當前無論在實踐還是研究層面,青少年演化為“年齡”和“區域”兩種邏輯,“年齡”上,青少年專指在校學生,包含兒童、初高中和大學生等群體;“區域”上,主要針對在校青少年。在校青少年主位隱含著如下問題:第一,在校青少年的體質健康狀況便于觀察與測量,具有操作上的便利性;第二,在校青少年主位在治理手段上,以校園為主,剝離了社會等要素。于是在發展進程中,在校青少年主位的思路日漸強化。
“問題導向意識”是這段學術發生史的特征之二。問題導向是社會科學知識生產與再生產的關鍵源頭。青少年體質健康問題因體育鍛煉缺乏、營養從不足到過剩、長期靜坐等生活方式而愈加嚴重。從我國歷次青少年體質健康調研、監測結果,到國家權威部門的公告,學術界都積極跟進,無不體現出對現實問題的高度關切與跟隨:青少年體質健康影響健康狀態,影響體育后備人才和軍隊人員選撥,以及勞動者質量等。此類問題激發著具有憂患意識和學術情懷的群體高度關注青少年體質健康并傾力為之服務。縱觀這段學術發生史,與其說是現實問題催生了學術繁榮,毋寧說是現實問題與理論研究二者混雜的局面,誘發形成了一種近乎混沌的狀況,對青少年體質健康問題無限延伸、動態拓展的“麻木”與學術研究毫無理論貢獻的“跟隨”成為顯著特征。

圖2 青少年體質健康研究的學科分野
“多學科參與”是這段學術發生史的特征之三。青少年體質健康研究的學術發生史,凸顯了在毫無學科邊界的青少年體質健康領域,多學科知識的匯集演繹出多種觀點、認識與對策。從圖2可知,體育的介入最明顯,占到比例的77.7%;其次,教育為756篇,醫學、數學、計算機等紛紛介入。但現有學科知識無法囊括青少年體質健康問題,歷經多年發展,青少年體質健康研究并未形成令人信服的理論觀點、獨特框架和關鍵模型。
客觀而言,研究在對青少年體質健康問題與學術研究的關聯與互動分析的基礎上,探究各學科理論如何介入青少年體質健康領域,并梳理各學科的研究進展;而在面臨復雜性的青少年體質健康問題時,學術發展史又呈現了一些共同問題。
青少年體質健康研究,誘發了多學科的參與,但無論從作者領域還是成果數量看,“教育—體育學”視角的研究都占據主導地位;社會學也從問題成因的角度關注青少年體質健康;人類學利用青少年群體的民族差異勾勒不同民族青少年體質差異;同時還有學者利用管理學的知識,從組織、制度和服務等層面對青少年體質健康進行研究。由此可見,青少年體質健康研究是一個毫無學科界限而引導多學科介入的現實與理論問題,呈現了一種進路日漸豐富、觀點逐漸拓展的學術發展生態。
2.1 干預場域與具體方式:“教育—體育學”的介入
從“教育—體育學”視角對青少年體質健康的關注,初期主要從體育教學的視角切入。學校體育教學究竟以“體質”還是“運動技術傳授”為對象,曾引起了學者的廣泛討論,成為學術發展史中少有的觀點沖突現象,為認識學校體育教學的價值導向奠定了基礎。這場爭論吸引了呂春林、徐本力、包世昌與李丁一等學者,討論的主要陣地是《成都體育學院學報》。1981年,呂春林首先拋出了學校體育教學應該以增強體質為主的觀點。徐本力基于呂文的拓展與延伸,提出體育教學亦包含“德、智、體”三個部分。包世昌與李丁一等人對學校體育教學“增強體質”與“‘知識、技術與技能’三基”的矛盾加以攻訐,同時又有其他學者說呂文的觀點為“技術教學課”“理論教學課”“健身課”“身體活動課”甚至“放羊課”提供了理論基礎。后續,呂春林從體育本質屬性、教育方針與培養目標、教學大綱和教學過程再論學校體育教學的體質增強觀[5]。本次爭論的結果在學校體育教學服務“青少年體質”方面獲得了肯定,成為后續中小學課程改革和高校課程改革的指導思想[6]。鑒于青少年體質的重要性,體質狀況成為學校體育教學評價的重要指標。上世紀70年代末與80年代初,體質成為學校體育教學的重要標桿,在教學大綱中也強調體育教學要收到增強體質的實效,增加了以發展身體素質與運動能力為主的教材,增加了課課練內容,間歇鍛煉法、重復練習法和循環練習法得到廣泛推廣[7]。與《國家體育鍛煉標準》等關聯,學校體育教學評價出現了對學生運動能力發展的評價。“增強體質觀”也成為影響我國體育教學發展的主要觀點之一,在實踐中雖然屢受贊譽和譴責,但對推動青少年體質健康的作用較為明顯。由此形成了國家課程改革的主導思路,中小學體育課程也更名為“體育與健康”課程,凸顯了對國家通過課程實施與改革提升青少年體質健康的政策設想。
健康教育成為青少年體質健康促進的重要途徑。健康教育融合了教育和生活方式,同時包含體育、衛生、營養等多元知識,開始探索如何健康保持與科學健身等問題。學者通過對724名對照組和實驗組學生的實驗發現,“社區動員與知識傳播、健康教育整合于體育、學生參與和部門配合”等健康教育措施,對青少年體質健康意識提升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8]。但學校體質健康教育存在“獨角戲論”“專門體育論”“即時效果論”等三種不良誤區,學校體質健康教育應該在“合力體育論”“生活體育論”和“終生體育論”等方面做出突破[9]。鑒于當前青少年體質健康教育以學校為主的局面,在堅持學校健康教育主導的同時,也需倡導構建家庭與社會共同參與的健康教育格局[10]。但遺憾的是,上述極具洞見的觀點缺乏后續的研究支持,單純屬于倡議型的研究[11]。與健康教育比較,健康促進作為青少年體質健康提升的手段更具有價值導向性[12]。學校范圍內的體育健康促進包含政策與規劃保障、體育健康教育、體育健康環境、體育健康服務、社區聯系和個人體育健康技能培養等環節[13]。形成了以課程設計為中心,健康促進、環境促進和學校政策等內容[14]。還有學者構建了含有認知因素、人際影響、體育活動、體質健康的四因素模型,個性特征、認知藝術、人際影響、體育活動和體質健康的五因素模型,人際影響、自我效能、知覺利益、知覺障礙、體育活動和體質健康的六因素模型,家庭和同伴影響、自我效能、知覺利益、知覺障礙、體育活動和體質健康的七因素模型等等。并用結構方程模型探索了不同模型間的內在聯系,提出了有效的青少年體質健康促進模型[15]。健康促進成為囊括促進主體、具體行為和健康服務的重要措施,獲得各界的廣泛關注。江蘇省政府出臺了專門的《江蘇省學生體質健康促進條例》,制定并下發了《江蘇省學生體質健康促進行動計劃(2012—2015年)》,利用政策推動青少年體質健康。
在學校體育教學被高度重視的同時,課外體育鍛煉也引發了廣泛的關注。學者們試圖通過學校內的體育教學和校外的體育活動相結合,推動青少年體育參與習慣的形成。而課外體育鍛煉的主要依據是新陳代謝論、運動負荷的價值閾理論,通過課外體育鍛煉有效配合校園體育教學,促進體質健康提升[16]。同時學者指出早期過度教育、專業化教育等違背教育規律的思想擠壓了學生課外體育鍛煉的時間,并且校外體育鍛煉場地嚴重不足等問題[17],從而提出了提供必要的課外活動場地設施等重要舉措。
探究體質健康影響因素是當前重要的研究思路。青少年體質健康致因的復雜性形成了對有限責任論的反思。和長期以來以體育和學校為主改變青少年體質健康的觀念不同,學界開始反思學校體育[18]、家庭[19]、教師[20]和政府[21]等要素的有限責任。學者認為,教育領域存在的教學理念落后、措施不到位、行為等柔性化消極影響明顯[22]。其中,學校體育存在的教學理念滯后、教學氛圍不濃厚和教育師資局限,家庭成員的體育健康觀念淡薄、榜樣示范作用不足、接受教育程度和經濟收入水平較低、與學校的溝通缺乏,政府部門存在的權威化、功利化、官僚與形式主義和單一化等,對青少年體質健康具有負面影響。
利益博弈也是影響青少年體質健康的重要方面。青少年在校學習期間,基于自身短期利益最大化的考慮,會關注于中、高考等重要考試的成績,學生、家長和學校在此問題利益趨同。國家基于財政和地域差異,實施非均衡的教育政策,旨在實現重點突破和優先發展,由此形成了以分數篩選界定學生優劣的考試制度,和以地域配合和學校分類錄取為主,以為高一級精英學校輸送優秀學生為目標的教學制度。學校、家長和學生圍繞“升學率”進行利益分析和利益博弈,由此形成了教育傾軋下的身體活動弱勢,青少年體質健康問題校園內解決效果不理想[23]。
2.2 外部環境的歸因分析:社會學視域中的影響因素
對青少年體質健康的研究,社會學介入較早。通過青少年體質健康下降的歸因分析[24],總結與社會相關的要素,從而展示社會要素對青少年體質健康的影響程度[25]。
目前雖然很多研究成果使用社會學理論或方法,但尚無法納入具體社會學分支學科。與青少年體質健康相關的一些社會要素納入了社會學分支予以討論:如衛生習慣、衛生條件、醫療衛生狀況(衛生社會學)、人口流動(人口社會學)、風俗習慣(文化社會學)、宗教信仰(宗教社會學)、社會動蕩(發展社會學)、生活條件、居住環境、家庭環境、生活方式、生活條件(家庭社會學)等。這種狀況是否說明,青少年體質健康問題為社會學的成長提供了極為重要的營養來源,社會學也與之呼應地對青少年體質健康問題形成了深度反哺、理論貢獻較大呢?非也。筆者以CNKI刊載論文為例,以“全文”含“體質”與“文獻來源”含“社會”進行檢索,在檢索的63篇文獻中無“青少年體質”的研究成果,社會學專業刊物對青少年體質健康的關注極少。
由此看來,傳統社會學乃至其分支學科,如體育社會學、身體社會學、教育社會學等都未將青少年體質健康納入學術視野加以深入的討論研究。現今我國青少年體質健康研究,更多地是從社會變遷、社會氛圍等對青少年體質健康的影響入手,但現有研究成果屬于對社會要素的羅列與分解,與社會學要求的“典型的個案和深邃的分析”相距甚遠。
青少年體質健康問題的整體性與社會學不同視角的觀察產生了分歧。青少年體質健康問題的具體存在與社會學的整體關懷、針對性的問題與社會學的分化視角產生了匹配上的困難,根據社會學及其分支學科的觀察理路,很多青少年體質健康問題可能會被忽視乃至遮蔽。針對青少年體質健康的社會學研究,既沒有回答體質健康不良青少年的社會適應,也沒有勾勒體質健康優良青少年社會生存的優勢,更缺少對青少年身體強壯后果的分析。在我國既有的體育后備人才選撥過程中,身體強壯者很可能會被選拔為專業運動員,青少年運動員的賽事榮譽和后續職業生涯等,很可能就是青少年體質健康強壯的后果。
2.3 行為主體的功能主義導向:管理學中的主體與功能
我國青少年體質健康問題的復雜性,需要形成多部門的合力。時任國家衛生部副部長陳敏章早在上世紀70年代就提出要繼續發揚通力協作精神,整合教育、衛生和體育等行政部門的優勢,共同致力于青少年體質健康問題改善[26]。早在上世紀90年代,就有學者提出學生體質健康應引起全社會關注,從整體社會角度解析青少年體質健康問題,探索青少年體質健康改善路徑。2007年,時任教育部副部長陳小婭重提青少年體質健康促進的社會責任,倡導從更高層面關注青少年體質健康問題[27]。
在青少年體質健康管理過程中,政府部門通過制度建設、組織建設和機制建設推進青少年體質健康問題。針對青少年體質健康問題,中共中央、國務院、教育部、衛生部、國家體委、共青團中央等部門主持或參與制定了大量青少年體質健康政策。從表1可見,從建國到2012年,中央和各部委共頒布146項政策。

表1 建國至2012年中央及部委青少年體質健康政策分布[28]
政策成為青少年體質健康促進的重要因素[29]。2007年,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布的《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加強青少年體育增強青少年體質的意見》(以下簡稱“中央七號文件”),成為改革開放以來政府出臺的針對青少年體質健康規格最高的文件。教育部、衛生部和國家體育總局等相關部委,及地方政府都積極參與,掀起了新一輪青少年體質健康治理的熱潮。中央七號文件的出臺,具有深刻的社會背景。何東昌同志給時任國家主席胡錦濤同志寫了一封關于“素質教育”的信件,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視,形成了對全社會辦素質教育的討論,其中涉及到學校體育教育如何有效服務于素質教育問題。2007年,鐘南山等17位中科院院士給中央寫信,獲得了積極回應。中央組織了八個調研組赴各地調研,最終在國務院、教育部、民間社團的參與下出臺了中央七號文件,文件名稱使用“青少年體育”而非學校體育的稱謂,也體現了中央通過打造全社會關注的青少年體育,提升青少年體質的政策訴求。基于此,回顧和比較我國青少年體質健康政策[30],評價相關政策的功能與態度[31],從而預測未來青少年體質健康政策的走向——有關部門政策向協同政策轉變成為未來重要關切點[32]。
同時,針對青少年體質健康問題,各國紛紛出臺相關促進政策,中外青少年體質健康政策比較分析,也為青少年體質健康提升提供了制度借鑒[33]。青少年體質健康政策制定后,各界普遍關注政策執行的效果。目前的研究總結了體質健康政策(體育教育政策、體育活動政策等)執行過程中的偏離和阻滯狀況[34],并分析了政策執行的影響因素。我國青少年體質健康政策存在目標層次偏低、功利性較強、政策法律效力低、政策執行資源不足、手段單一、機制不健全、互動不足、動力不足和環境不利等因素。在提升政策目標層次、完善政策體系和拓寬政策資源的前提下,應該整合政策執行組織機構,豐富政策執行手段、完善執行機制和優化政策環境,提升執行主客體的政策認同[35]。
青少年體質健康與體力投資密切相關。與體質健康相關的學校體育、衛生狀況投資等,與青少年長期的體質健康密切相關,同時對高等人才培養奠定了重要基礎[36]。針對青少年體質健康問題,很多省市成立了學生體質健康指導中心等組織機構,通過開展常規性的體質監測活動,了解青少年體質健康狀況。2008年,國家體育總局群體司下屬的青少年體育處升格為青少年體育司,負責指導和推進青少年體育工作。
從服務供給角度重構青少年體質健康治理框架屬于管理學介入后的亮點之一,以創造滿足青少年體質健康需求的條件,合理刺激青少年體質健康需求,向青少年提供優質高效多樣的健康服務。構建以體育活動為核心,體育組織、體育設施為依托,整合指導服務、監督服務等,搭建教育、體育、衛生等群體參與,學校、家庭、學生三位一體的青少年體質健康服務體系[37]。學者總結的管理體系、實施體系、監督體系和評價體系較全面地展示了我國青少年體質健康的內容[38]。后續研究繼續從組織體系、信息體系、監測體系等細分了青少年體質健康體系建構的內在進路[39]。
2.4 偏遠疆域與少數民族:人類學的終極關懷
人類學固有的關懷偏遠和少數民族的傳統在青少年體質健康研究中得到體現。鑒于我國多民族分布的事實,學者利用體質人類學的相關指標,結合青少年體質健康的測量意見,在少數民族青少年中廣泛開展體質測評。對土家族[40]、瑤族[41]、蒙古族[42]、回族[43]、哈尼族[44]、壯族[45]等少數民族的體質狀況進行研究。十年的數據發現,民族間青少年體質健康存在顯著差異,表現為漢族學生體質明顯好于其他民族學生[46]。綜合而言,我國青少年體質的體質人類學介入,側重于通過普世性指標對不同民族青少年體質狀況的測量、羅列和指標分析,對體質健康下降的論證只占很少的部分,缺乏對少數民族青少年特殊體質的研究,也并未呈現少數民族青少年體質演化的特征。
我國體質人類學對于青少年體質狀況的研究,尚未深入到醫學人類學的層面,可能與研究青少年體質人類學的群體所接受的專業教育有關。長期以來,我國體育院校并不開體質人類學的相關課程,以運動生理學代替。體質人類學在醫學院校中廣泛開展,主要集中于對不同群體體質狀況的考察,其著力點在于利用高端技術和分析工具,揭示人類體質演化的規律,并能針對不同區域和種族做出相對細致的比對研究。與運動技能相關的體質人類學研究,對我國弱勢項目的提升有重要借鑒意義。與我國足球長期以來成績不佳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新疆青少年足球運動發展極好。研究發現,新疆少數民族青少年的最大吸氧量、無氧運動能力、血紅蛋白和反應時等主要遺傳素質指標接近歐美青少年,這讓其在速度、體能、力量上具備一定優勢[47]。
當前,青少年體質健康雖然不乏高質量研究成果,但整體上看多為口號研究,重復雷同等更為普遍,呈現了學術發展史中的種種問題。
3.1 冷寂的事實與激昂的學術間的矛盾
2010年,政府青少年體質健康狀況公報顯示,我國青少年體質健康下降趨勢得到一定程度的遏制,但由于既往的缺陷太多,青少年體質健康問題依舊比較嚴重。我國社會轉型的加快、生活方式的轉變、教學改革等外部環境,都是嚴重制約青少年體質健康提升的關鍵變量。而青少年體質健康問題的全球性和普遍性,也展示了未來我國青少年體質健康發展的可能圖景,因我國日漸踏入西方發達國家的發展軌跡,社會環境、教育因素、個人特性等具有一定趨同性。這突出顯示了未來我國青少年體質健康治理的艱巨性和長期性,需要各界持續關注。
青少年體質健康研究過去與當前,都展示了一種激昂的發展態勢。針對青少年體質健康問題,課題林立、專著頻出、學術論文汗牛充棟、研究報告時揪人心。從事青少年體質健康的研究人員中,教育系統的管理人員、體育教師等較多,醫學、營養等學科的參與者明顯不足。不同領域的研究者,針對青少年體質健康,利用不同學科的知識、觀點與方法,呈現了有邊界、無制約的學術開放領域。無可否認,體育對青少年體質健康至關重要,但目前體育對青少年體質健康的介入,卻呈現了體育的有效價值被無限釋放的狀況。
3.2 整體研究成果層次有待提高
文獻分析發現,眾多研究者利用政府公報或針對區域性對象,使用簡單的定量方法或初級定性分析邏輯,對我國青少年體質健康的表現、歸因、治理邏輯等進行持續性研究。我國青少年體質健康的相關成果,呈現出觀點套用、方法單一和結論雷同等典型現象。
我國青少年體質健康重復研究既與缺乏文獻綜述的撰寫形式有關(除學位論文和部分綜述類文獻外,大量研究成果都缺乏對前人文獻的系統分析),亦缺少對相關觀點和認識的直接尊重,浮躁的風氣有所蔓延。
本研究檢索的4 568篇文獻中,發表在體育類核心期刊的為296篇,比例為6.47%;衛生領域的“中國學校衛生”刊文73篇;發表在其他核心期刊上的論文較少(圖3)。我國青少年體質健康研究領域,核心期刊刊文比例不足10%。

圖3 部分核心期刊刊載青少年體質健康研究論文狀況
3.3 知識借鑒的針對性及限度把握不足
我國社會科學具有典型的知識引進和借鑒特征,不僅表現為西方學科和觀點的引進與借鑒,同樣還有國內落后學科對優勢學科觀點與知識的借鑒。雖然青少年體質健康具有典型的我國特色,但西方國家對青少年體質健康的治理經驗依舊能夠被國內部分參考[48]。
針對體育的社會研究,知識借鑒的特征較為明顯,具體到青少年體質健康問題,教育學、管理學、社會學、政治學等科學的知識均納入其中。鑒于青少年體質健康問題的復雜性,單一學科的知識與觀點難以進行有效闡釋,需要整合多學科的知識與觀點,進行整體分析;針對具體問題,還需要借助其他學科的知識與觀點進行深入探索。
在借鑒其他領域的觀點與知識的過程中,需要關注理論適用性和政策的內外環境問題。在借鑒西方國家相關政策時,需要關注其政策制定與執行的內外部環境,不能生搬硬套并指手畫腳以為能為我所用。
3.4 “必須”“應當”等指令性說辭泛濫
現有研究成果,基于強烈的問題關注意識與情懷,研究對策中“必須”“應當”等指令性的說辭較多。“必須”“應當”在政策領域應用較為常見,這也從側面展示了我國青少年體質健康研究服務于政策闡釋與鋪墊的學術品性,體現了研究過度簡約化和簡單化的邏輯。針對現實或理論問題做細致入微的分析,以理服人、嚴密論證的狀況較為少見。
雖然青少年體質健康問題前置的邏輯決定了我國社會科學研究需要回應問題、解決問題。但經過研究者深入的分析、細致的研判,對青少年體質健康做深邃的定性或規范的定量分析,就足以呈現青少年體質健康的狀況與致因,而相應的解決對策就成為應有之義。
本研究既是對現有文獻的分析,也是從學術發生史的角度梳理研究問題。青少年體質健康既是現實問題也是理論問題,對現實問題的解決邏輯存在復雜與簡單的對立,對理論問題的闡釋存在漠視學術成長與知識真正發展的矛盾。但從其他學科發展的態勢來看[49],影響問題最終發展的也許是致力于基礎性和思辨性問題的研究而非方法性與技術性導向。尊重知識、尊重其他成員的創造,基于嚴謹的態度和科學的方法,也許是還原青少年體質健康滋養我國社會科學的康莊大道。
本研究也存在較明顯的短板。礙于文獻太多、重復現象較為嚴重等因素,盡管試圖對文獻進行全方位把握,但難免遺漏相應觀點。文獻來源單純考慮正式發表的文獻,對很多尚未發表的研究成果缺乏分析;對發表的成果以論文為主,對專著、教材的分析較少;文獻來源以紙質媒介為主,缺乏對網絡文獻的分析與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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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urish of Chinese Social Sciences from Adolescent Physical Health-related Topics
HUAN Chang-dian1,2
(1. School of Economy and Management, Shanghai University of Sport, Shanghai 200438, China; 2.Department of Social Sports and Management, Tianjin University of Sport, Tianjin 300381, China)
Adolescent physical health (APH) is an actual topic, and also a theoretical topic which forms surrounding the adolescent health problems. Based on the frequent occurrence of APH problems, social sciences start a new trend to focus on it, research it and put it into practice. In the process, social sciences take the new research direction which takes school youth as dominant theme, and is problem oriented with multidisciplinary intervention. In trying to solve practical problems and explain theoretical issues, it also shows a lot of shortcomings: silent facts go against passionate academy; the overall level of academic paper needs to be improved; knowledge references are untargeted and grasp of research limits is inadequate; the characteristics of strong prescriptive discourse, such as, must and should, is quite obvious.
adolescent physical health; Chinese social sciences; history of academic development; multidisciplinary intervention
2015-09-20
國家哲學社會科學一般項目“我國公共體育服務制度研究”子課題(13BTY013); 上海市大文科學技術新人項目資助(xsxr2013002)。
郇昌店(1980-),男,山東臨沭人,講師,在讀博士,研究方向為體育管理。
G812.45
A
1008-3596(2016)01-000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