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新
尋、尋,尋啥呢?
尋蛐蛐,尋蚰蜒,尋跳蚤呢。
尋著了沒有?
尋著了,尋著了。
打死了沒有?
打死了,打死了!
——我沒打死,張家的花馬兒過來踏死了。
稚嫩的童聲,一遍又一遍,穿過紛然飄揚的大雪,梵音似的,回蕩在隴中的農家小院。奶奶坐在廚房椅子上,指導大姑揉和蕎麥面,相互津津樂道元宵節的話題。燁兒改不了城市孩子的好奇,再次提燈籠闖進來,“奶奶,‘花馬兒究竟是什么啊?為什么這‘花馬兒是‘張家的?”
奶奶想了想,搖頭,頭發跟紛飛的大雪一樣白。
“小時候你奶奶沒告訴你?”燁兒小嘴嘟得像一朵花。
“對啊,你奶奶咋啥都不告訴你!”蓉蓉、凱凱和旋旋隨聲附和,模仿燁兒的作派,把各自的燈籠高高打起。
大姑忍不住噗嗤笑了,愛憐地盯瞅小家伙們,不知如何替奶奶解圍。奶奶也笑,和藹而慈祥。奶奶無法回答燁兒,她努力在記憶里搜尋,確信自己的奶奶真沒告訴過啥叫“花馬兒”,且為啥“花馬兒”是“張家的”。奶奶自己也從沒思考過這類問題;這首兒歌,奶奶跟燁兒這般大時已經吟得滾瓜爛熟了。她想,自己的奶奶小時候也一定很早就會唱了吧?
“大姑應該知道吧,你是奶奶乖女呢?”燁兒突然調轉矛頭。
另幾個小家伙也立即將目光移向大姑。
大姑無奈地搖頭,鬢發大半斑白,“奶奶都不知道,大姑咋知道呢!”
密集的鑼鼓,冷不丁闖進了奶奶的耳孔,咚嚓咚嚓……奶奶輕輕拂拭一下如雪的額發。她因無法給孫兒們滿意的答復而慚愧,不好意思地示意燁兒注意大姑揉和的蕎麥面團,她自己鼻孔輕輕翕張,陶醉于面團特有的幽香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