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游
我們坐在山地的面包車上,開車的是個女的,就這我們也前仰后合的,淮河流域的丘陵有時也有一些山的品性與個性。我回頭看她和他,四只手靠在一起,緊緊抓住前面的椅背。
車到山腳,下了車買了票,禪窟寺還在山腰。我望望臺階,又望望他們,彼時她76歲,他80歲,而她也人到中年,晨中的鏡里已不知不覺用一縷的黑去掩那一絲的白了。
我對他們說,你們行么,心里卻暗自后悔,我也是第一次來。她說,行,我倒聽出了底氣,也聽出了她年輕時的一絲犟氣。我似乎一直在石階上等他們,我在看風景,偶爾回頭找他們。此刻的山路上沒有別的人,他們像兩個巨大的蝸牛一直在條紋路上晃動。她的腰坨得更厲害了,身上斜挎著一個棕色格子包,她需要一個拐杖。而他似乎也矮了許多,兩手空空,跟在她后面,他需要更加小心。
在禪窟寺的四合院,我們坐長條凳上歇歇。四周是長長的廊檐,幽暗的大殿里是一尊又一尊佛像,正南面是大雄寶殿,初冬的陽光照著這里,安靜,禪意幽深。她頭上冒著汗,她把醫用腰圍解開,腰圍里已是熱氣騰騰了。她把包在石凳上敞開,里面是零零碎碎的紙與水杯。他拿著手絹擦眼,擦臉。四周多么安靜,我們在禪院的鐘聲里,是人間挑選出來的三個最俗氣的人。
我們走走停停,走進一群山谷。這就是狼巷迷谷了。我能想像出一千多年前,一群狼瘦長的身子在這山谷里繞來繞去,繞不出來的情景。如今狼沒了,只有人在巷子里繞來繞去,體會當年狼的種種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