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美國小城的毒水危機

桃寶

經過不懈努力，位于密歇根州的弗林特市居民終于成功促使該州和聯邦機構采取應對當地水源遭受鉛污染的相關措施。

去年7月，位于密歇根州的弗林特市居民對于飲用水問題怨聲載道——氣味刺鼻起泡嚴重，以至于一位當地牧師不再將它用于洗禮儀式——在長達一年多的投訴后，記者也紛紛致電密歇根州環境質量部。相關部門的回應并不及時。凱倫·湯瑪蘇勒，這位部門女性發言人在發給同事的內部郵件里寫道：“顯然這將成為一件大事。”

當地居民抗議自來水有毒

密歇根州的“卡特里娜颶風”

密歇根州環境質量部為了防止此事愈演愈烈，在一定程度上對人們的擔憂不予重視。美國環境保護署發出一份簡報，警告說弗林特新使用的水源鉛污染含量之高將會危及居民生命安全。然而該州環境質量部的主要發言人布拉德·烏福爾告訴一名記者：“我就從這說起吧——所有關心弗林特飲用水鉛污染問題的人都可以松一口氣。”甚至在來自弗吉尼亞理工學院的一組研究人員發現飲用水含有超出安全系數的鉛含量后，烏福爾還反駁道：“該小組專研于尋找高鉛問題，所以他們去到哪都能像耍魔術一樣變出想要找的問題。”他補充道：“基于一些快速測試得出的極糟的公共衛生建議可被視為是在煽動政治，這是不負責任的做法。關心社區健康的弗林特居民們并不需要這些。”

但事實證明，弗林特居民需要比這更多的回應。州政府的不當回應現在可謂是傳遍全美的一樁典型丑聞。奧巴馬總統下達了弗林特進入緊急狀態的指示，要求聯邦政府撥款500萬美元用于援助。大部分指責都對準州長里克·斯奈德，他日前承認自己已再無托詞。“我很抱歉，我們會盡快處理這件事”，他在宣讀州情咨文時如是說。他對檢舉者表示感謝，并且承諾會尋求數百萬美元用于購買瓶裝水、衛生保健和基礎設施修復。

斯奈德在演講中承諾公開他從2014到2015年的郵件，從這當中的相關細節中或許可一窺他失職的原因所在。斯奈德曾是一名會計師，2010年他打著“堅強的書呆子”的標語第一次競選州長就成功當選。斯奈德鼓吹實用主義和厲行緊縮政策。就在今年春天，他提出了可能考慮參加總統競選。但弗林特丑聞終結了他作為技術統治論者的形象。今年1月他承認，于他而言，弗林特就等同于卡特里娜颶風。

不過，與新奧爾良市當年的局面一樣，較之公開郵件和及時的道歉聲明，可能人們更需要的是對造成弗林特今日局面原因的解釋。導致弗林特水污染危機的源頭并不是技術上的錯誤;相反，在美國一些環境最為脆弱的地方，監管治理和問責制度才是更大的問題。那就是，誰來推行政策？為什么？以及公眾如何實施監督？

這些教訓不僅適用于密歇根州：兩年前，在西弗吉尼亞州，化工產品泄漏，流進該州最大的污水治理廠附近大約一公里長的河流里。造成美國歷史上最嚴重的化學污染事故之一，而且也是西弗吉尼亞州8年內的第五次工業事故，這并不是偶然。此前5年間，西弗吉尼亞州有多達25000多例煤礦公司違反《清潔水法》規定的記錄，但無一公司遭到罰款。這留給西弗吉尼亞州居民一種印象，他們覺得這個美國最窮困之一的州被洗劫一空了。

在弗林特，人們有一種相似的不公正感，雖然政策原因不盡相同。許多人將矛頭指向密歇根的應急管理法律，該法律允許州政府雇用管理者，這些管理者在財政危機中可代表各社區行使不尋常的廣泛權力。2014年4月，弗林特市通過決議，贊成將弗林特的水源由底特律河更換為弗林特河——直至通往休倫湖的管道完工。而在市民們看來，弗林特河一直是埋藏廢棄冰箱和購物推車的墓地。很快，當地媒體就開始報道民眾的不滿，然而市政府和州政府都向人們保證弗林特河的水是無害的。即便在當地的通用汽車工廠也因這些水會導致汽車零部件生銹而拒絕使用后，居民仍然別無他選。

當地居民手持兩個不同水源地的水

直到弗林特居民組織了自己的抗議活動——引起了專家和國家媒體的注意后——密歇根州政府才承認問題的嚴重性。

在弗林特，人們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復安全用水以及對政府的信任。政府給出的過濾器可以去除鉛，但人們并沒有那么快相信這些東西能奏效。弗林特的治安官挨家挨戶地與居民面談，他表示：“人們對政府工作的能力失去了信心。并且你很難告訴他們說：‘你知道嗎，你錯了。”

丹尼斯·賈爾迪納是西弗吉尼亞州最著名的小說家之一，經歷了兩年前的那次化學污染事故。“我們剛度過兩周年紀念日”，她說，“大多數人依然在食用那些水。不用多久，你便會筋疲力盡，毫無反抗之力。我想我們大多數人都不愿想起那件事，但它始終存在我們心里。”她從電視上看到了弗林特的新聞，覺得同病相憐，心里不是滋味。水污染的危機發生在查爾斯頓和弗林特，是因為這是兩座步履維艱、被忽視的城市。它們之所以步履維艱也正是因為水污染危機這類事件的發生，因為這里的汽車工業、煤炭工業和化學工業在走向沒落，因為這里無人問津。

弗林特市的自來水管嚴重老化，此前雖然自來水鉛含量問題曝光，密歇根環境質量部一直否認問題存在

美國最終將焦點投向了弗林特，但不是以弗林特市居民所希望的方式。一個名叫“密歇根2016”的卡通形象在今年1月廣為流傳。卡通上面有兩個噴泉：一個標著“白色”，干凈的水從噴嘴里流出;另一個標著“彩色”，紅色的淤泥噴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