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草+莫莫+泉谷玄作
被藝術家的手指一碰,節日就變得更加夢幻感十足。
節日是讓人全情享受禮物與心動,并逃離現實的日子。商業氣息的影響,讓一些人感受節日愉悅的閾值越來越高。還好我們還有才華橫溢的造夢師,他們用藝術的魔力讓你相信,除了買買買,這些讓人怦然心動的日子,還存在更多的夢幻之美與純粹的深情。

大衛·霍伊(David Hoey),就是負責紐約著名時尚精品店波道夫·古德曼節日櫥窗設計的藝術家、收藏家,每年11月都是他的休假季。在剛剛結束了長達11個月、跟100多個藝術家的反復討論,用成千上萬的物品拼接成全球最受矚目櫥窗魔幻世界后,他終于能好好坐下來喝杯咖啡了,但他的假期很短,新年一到,節日櫥窗設計又要開始了。
從1996年夏天入行算起,大衛至今已經布置了近20年櫥窗,設計了至少四千多個櫥窗,他說:“櫥窗是完美的媒介,可以將很多種東西結合在一起:有一點戲劇、有一點敘事、有一點裝置藝術……對待櫥窗這種炫耀式的‘輕浮,我們可一點兒都不草率。”大衛喜歡“有情有景的百貨公司櫥窗”,覺得就像“街道上的劇院”一般。每年初,大衛都會選擇一個豐富、非傳統的主題,反應冬季節日的狂歡氣氛。他甚少使用傳統元素來裝點節日櫥窗,也由此成為全球最受公眾矚目的設計師。
他把櫥窗場景設計得夸張而又戲劇化,希望給參觀者留下過目不忘的印象,因為只有在櫥窗中才能見到信馬由韁的純粹的創造性的設計,而且“一切都是暫時的,看過一次就再也不會重現了”。大衛會在櫥窗中設置很多角色, 以2014年備受好評的“藝術”系列櫥窗為例,其中最華麗的文學櫥窗里至少有一千一百萬個針腳。囊括了艾米莉·狄金森、威廉·莎士比亞和赫爾曼·梅爾維爾的刺繡肖像、 何曼和愛倫坡的毛氈半身像,一只用紗線手工制作的狗、流蘇貓頭鷹,縫制的價格單、粗條紋燈芯絨布面椅子等等,并且全部都使用了醒目的紅色。“沒人能相信我們在櫥窗里放進了這么多東西,簡直眼花繚亂,近乎瘋狂。”大衛說。當然,這部櫥窗作品也成了年輕設計師們的必學課程,不少藝術學院的學生會專門跑來好幾次,仔細揣摩這件作品的每個細微安排。

任何給過你靈感的東西,今后都會在你的作品中出現。
哪個女子不喜歡瀏覽節日里的櫥窗呢?《蒂芙尼早餐》里的奧黛麗·赫本、《欲望都市》里的莎拉·杰西卡·派克更是視櫥窗為自己的夢想、激勵和慰藉。怎樣在營造節日氛圍的同時又不露痕跡地突出主角是一門藝術,主題、構圖、布光都要經過專業構思,幾乎是一門街頭藝術,雖然商品本身價格可能不菲,到底參觀的行人可不必花錢,不用花錢又能得到片刻的賞心悅目,這在今天無論如何都是一件難能可貴的好事。
連續工作二十年,而且要做到年年有驚喜。這對任何一個藝術家來講,都是莫大的挑戰。怎樣保持靈感之泉長流不息,大衛的秘訣可能只有兩個詞:收藏與回望。
大衛的櫥窗誕生的過程大致如下:一個靈感出現后,大衛帶著團隊通過走訪大街小巷或搜索網絡將它的原型整理出來,收藏一切與之相關的元素,整個過程往往需要幾個月甚至兩年。他找過幾百艘船模,一千多件各種形狀的木椅,懷舊布娃娃,各種材質、尺寸的剪刀,這一切等到節日季結束,很多物品就會進入倉庫里,等待被再次利用或展覽。
至于“回望”,是指大衛會在腦海里搜羅一切有關美、震動、心動的回憶,從中汲取靈感的閃光。他曾經在某個櫥窗中設計了一盞奢侈的霓虹燈,這個靈感一直可以追溯到大衛六歲的時候。那時候他是一個早熟的孩子,抱怨自己住在得克薩斯的沃思堡市,而不是像紐約或者好萊塢這樣奢華的地方。這個櫥窗是紐約、好萊塢、拉斯維加斯的縮影,自動唱機、射擊場、拱門和彈球機的燈光不停閃爍。“你一生中所積累的每一件東西都可以用來創造,”大衛說,“過去給過你靈感的任何東西今后都會在你的作品中出現。”所以他不喜歡用眾人皆知的元素來搭配節日,因為每個人都有一些私密而共通的情緒點,可能是霓虹燈、吹響節日號角的演員、彩虹色的小馬或色帶,它們都能喚醒大眾心底最雀躍的節日情愫。

我不僅僅是采購圣誕樹、花邊裝飾品,更要傳達溫暖、信賴、高尚的家庭精神。
對于很多歐美家庭來講,漂亮得猶如童話書中還原出來的圣誕樹,是節日里最值得期待的部分。但不是人人都有才華讓自家的圣誕樹給人留下難忘回憶,所以,“臨時”圣誕樹設計師職業應運而生。說是“臨時”,因為這些設計師平時的正經職業多是花藝家、室內設計師、布景師等等。

拿紐約上東區著名的藝術家兼室內設計師斯科特·薩爾瓦多(Scott Salvator)來說,他的入行機緣純屬巧合,“某年,一位女性客戶抱怨說,家里的圣誕樹看起來像百貨公司的應景擺設,缺乏家庭氣息”。出于好心,斯科特幫助這位主婦設計了一棵有些新鮮感兼具濃厚人情味道的圣誕樹,他說:“我本以為一棵樹花上幾個小時就能擺平,結果我足足花了四十八小時才搞定。”還好,這棵差點難住斯科特的圣誕樹,成了客戶家里近三十多年來最受孩子與大人喜歡的一棵。從此,斯科特成為曼哈頓區最難約的圣誕樹設計師,他說自己“不僅僅是采購圣誕樹、花邊裝飾品,更要傳達的是溫暖、信賴、高尚的家庭精神”。
在圣誕節來臨前三天,普通人都已經放假回家,或是忙著最后一輪大采購,斯科特的工作才剛剛開始。設計方案早已落實,但樹上的裝飾往往到了最后一刻才被有選擇困難癥的客戶敲定。而且為了保持樹的新鮮程度,裝飾工作也不能開展得太早,因為“即便是保養得當的冷杉圣誕樹,不出五天也會開始凋零”。
第一天,單單是尋找臨時添加的花材,斯科特就花了七個小時——他“像獵人一樣”在曼哈頓28街的花區(flower district)來回尋覓,位于曼哈頓東69街廣場花藝店的廣場花店(Plaza Florists),是他最常去逛的地方,斯科特最終在這里找到了花形和色澤都還算上乘的品類。這里專門為許多上東區居民以及設計師提供節日花材,從窗臺上的黃楊木與松葉,到室內樓梯與壁爐周圍旁的木蘭花、松葉圈,應有盡有。
第二天,客戶指定的3.6米高的道格拉斯冷杉終于被送進家門,斯科特正式開始妝點布置。它堅韌的樹枝上將被成捆的松樹裝飾品所綴滿,譬如花環、定制胡桃夾子娃娃家族(這個童話如此的深入人心,以至于幾十年來一直是歐美家庭圣誕節的必備玩偶掛飾)、甜美的彩帶(顏色是當季的流行色),以及仿維多利亞時期藝術風格的小雕刻(增加文藝氣息與家庭感)。斯科特和團隊成員們花了一整天才把這些小玩意兒的位置調配得當,既不能顯得過于耀眼顯得屋主像個粗俗的暴發戶,又不能太過單調,以免缺失了節日的氛圍。

最后一天全都花在布置現場上,斯科特指導花匠們最后一次修剪圣誕樹、監督員工們把木柴放到火爐里、到處擺滿點燃的蠟燭、用吹風機吹干仿大理石紋理的墻飾。他甚至還要監督圣誕節餅干的數量和形狀,以保證客戶進門的時候,一切都是完美的,“就像童年時期回到滿是奶油與蜜糖香味的外婆家”。趕在客戶家庭成員回來前的幾小時,斯科特終于將這一切搞定了。
“當那家人的賓客走到前門時,我們偷偷從后門溜走。”這是斯科特本人的職業守則,他會盡量避免與客戶或來賓邂逅,“以免客戶對我們忙到圣誕節最后一刻而感到愧疚。”同時也給客戶留足面子——總有來賓以為這是主人才華橫溢的作品。斯科特頓了頓,又補充了句,“這是個巧妙的節奏,關鍵是不要讓人覺得太費功夫。”
年年裝飾圣誕樹的活動,令很多人感到靈感枯竭。求助于專業設計師或藝術家,和他們分享自己的家庭故事、秘密回憶,然后創造出全新的圣誕節回憶,顯然是更加省力又效果加乘的一件事。就連白宮家庭的圣誕樹裝飾,都是找專業人員來做的。2015年之前都由美國著名的花藝設計師勞拉·道林(Laura Dowling)監督,志愿者和總統本人或夫人一起來裝飾。當然,最費力氣與腦力的活兒都由設計師承包了,總統只需要分享最溫暖的圣誕回憶與審美取向即可——就像斯科特每年做的那樣,挖掘每個家庭最純粹美好的圣誕回憶,然后將其升華為一場更為閃亮的家庭嘉年華。

為了照耀每一個節日夜空,花火匠人先得擁有近乎于修道者的專心與忍耐。
日本的節日一定要有花火(中國稱煙花)才算完滿,從騰空而起到消失在夜空中,前后只有短短的5秒左右,為了追求空中5秒鐘最極致的美,日本著名的花火匠人青木昭夫要“像撫養孩子般用盡心力”去制作花火球。當星花四射的花火,首尾相接,最后組合成極大的花朵盛放于夜空時,觀眾在歡呼中迎來最有現實感的童話美夢場景,而花火匠人用心燃燒的盛宴也獲得了它最完美的結局。
明治時代,歐美火藥傳入日本。原本只有橙黃色的花火,一下子變得五彩繽紛起來,大師級的花火匠人們陸續登場,互相切磋技藝,奠定了現代日本花火祭的基本格局。在現代花火大師中,有一名便是“紅屋青木花火店”的當家匠人——青木昭夫。他的祖父(曾被譽為“日本花火之神”)、父親也曾是著名的花火匠人。青木昭夫從孩童時代就跟著大人在自家作坊中研習,接受熏陶,潛心學習積累作為一名花火匠人應有的技藝。從高中時代就隨父親一起參加全國的花火大會,見過無數種花火,可以說是伴著花火長大的。所以他子承父業,在日本及國際花火大賽上屢屢獲獎也就不奇怪了。
在工匠傳承精神濃厚的日本傳統手工業中,一個家族都從事同種職業并不鮮見,但能超越前人的案例并不多,青木昭夫算一個。許多人稱青木昭夫創造了“全日本最美麗的‘菊花形花火”。這是一種呈菊花花瓣狀綻放的花火,在330m高的夜空中綻放時,花火星能形成一個近乎完美的直徑320m的球形,甚是優美,令人陶醉。
唯美的背后是整月單純地重復一個簡單的作業——每天用特殊材料涂抹0.5毫米的火藥顆粒,直至三個月后(根據規格有的要花一年時間)形成了一個個直徑約2厘米的火藥球,它們是節日里絢爛色彩的源頭。每顆火藥球的燃燒時間是6.5秒,它們在向四周飛散時會完成多次變色,其中七次變色的最受歡迎。
有時一只花火里會裝填大約3000個火藥球。只要其中一個沒能正常燃放,這個作品就失敗了。“1mm的偏差,在高空中就會擴大好幾千倍,花火綻放時就不會出現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球形的效果。如果沒有對每一個細節精益求精的工藝制造精神,就無法成就這樣的花火。”青木昭夫說道。所以他對涂火藥之類的基礎工作非常專注,一批貨中只要出現一個殘次品,就要全部銷毀。
看過花火表演的人都知道,現在的花火往往要搭配音樂,花火燃放節奏、色彩、構圖、韻律四者的微妙平衡,是最為考驗花火匠功底的難題。對已經做了半輩子花火的青木昭夫來講,每個節日中的音樂花火表演,都是最刺激又有滿足感的環節。
一場音樂花火會的誕生往往要耗費匠人團隊兩三個月(甚至一年)的努力——“節奏計算”是其中比較難把握的環節,所有的形狀構成,必須由青木昭夫根據每一顆煙火爆發的時間,精密計算而排列出來;從百余種藥劑中,挑出幾種進行完美的組合已經是難事,如何排列,更是個藝術,還要考慮包裝材質、引信長度與燃放方式等等因素。
“除此以外,操作中不能打出殘渣,更不能傷人,如果所燃放的距離是3米,就絕對不能是3.1米,要求十分精確。”花火匠要選擇契合節日的主題,然后尋找合適的音樂,通過不同品種花火的搭配組合,來實現與音樂節拍上的互動,使每朵花火都能踏著每個音符準時綻放。這些數以百計的變因,使得五秒鐘左右的煙火效果,經常要花費上百次的嘗試才能成功。 用青木昭夫的話來講,要像“撫養孩子般用盡心力”才能產生極致的完美。
如今,青木昭夫已經是六十多歲的老人,他依舊每日定時去工坊檢閱火藥球,和工匠們討論新花火品種的制作,將全部創作精力傾注于花火這種“瞬間的藝術”。這就是所謂的工匠精神吧,為了照耀每一個節日的夜空,給每一位節日里的普通人留下畢生難忘的瑰麗回憶,創造者先得擁有近乎于修道者的專心與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