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是自己成全的

馬德

《水滸傳》開篇就給人上了一課：高俅當太尉的第一天點卯，八十萬禁軍教頭王進因病未到，結果被高俅陷害，逼走他鄉。你不給我捧場，我就往死了整你。若論收拾人，有的人還是很有一套的。一個人，要想在這樣的環境里出人頭地，沒有兩把刷子，是混不下去的。

也就是說，要想被這個社會認可，一方面你得好，另一方面你還須懂得向別人示好。

好，是你自身優秀；示好，是在別人那里顯示你做人優秀。世俗的眼光是，你主動接近他，并在他那里謙恭低調，就是會做人。你若是牛氣哄哄的，就是再有才，也得一棍子把你打死。

其實，所謂的示好就是討好。所謂的謙恭和低調，就是獻媚和討巧。接受的人心知肚明，但偏偏就是喜歡這一套。人的圓滑，就是這樣被一步一步逗引出來的。你吃這一套，我就順著給你來這一套。逢場作戲是這么來的，八面玲瓏也是這么來的。于是，就有了得意的奴才，也就有了無道的昏君。

因為互相需要，所以彼此成全。

這個世界有很多大才華的人，不被世人所容。實際上也沒有人膩煩他們的才華，為人所不容的，是他們的孤傲。這種孤傲，也并非不近人情，只是不愿向世俗投降而已。但在別人看來，就成了不會做人。你不過是淡泊，他認為你清高。你不過是想保持點距離，他認為你瞧不起他。

據說民國狂人黃侃有“三不”：刮風不上課、下雨不上課、下雪不上課。有一天，既不刮風，也不下雨下雪，學生等半天，他依舊沒有去上課。大家去找他，他正蹺著二郎腿在辦公室坐著。一問，工資沒發，他也不上課。黃侃可以這么牛，原因是大家都服他的才華，不用人世種種險惡為難他。偉大的時代，其實，就是不見險惡用心的時代。

有大才華無大人格，多半是因為向俗世投降過。再大格局的人，一投降，氣象就小了。節操是在一退再退中潰不成軍的。當然了，這個世界，總有人守得住，總有人守不住。山濤當了更大的官，想薦舉朋友嵇康任自己原來的官職，誰料嵇康不領情，還寫下了著名的《與山巨源絕交書》。同為“竹林七賢”成員，山濤喜官，嵇康喜隱，做人的差距還是很大的。

所有的破罐子破摔，首先是自己這里把持不住，一看別人不守，自己就更不想守住了。不同的是，有的人還半遮半掩，有的人則徹底走向無恥。當然了，無論有多少人活到齷齪和不堪，都會有人堅守著自身的崇高。伯夷、叔齊“義不食周粟”，寧肯餓死在首陽山，就是一例。事實上，只要你不摔自己，這個世界是摔不破幾個罐子的。

向這個世界要得多，它就會糾纏你，拿捏你。更多的時候，人是敗給了自己的貪婪。哪有那么多的敵人，最大的敵人還是自己。你想要占有更多的財富，想要爬上更高的位置，無論你有多大的才能，最后都得受制于人。

當然了，得到很多的人，失去的必然也多。其實很多東西都沒用，你若放手了，會發現，那個一直需要你點頭哈腰的人從此可以不必搭理，那些一直讓你徒增煩惱的瑣事從此煙消云散。該來的總會來，該走的必會走。堅守自己會活成一個你，討好別人會活成另一個你。

生活是自己成全的，怎么活全在你自己。

（惜茹摘自《做人與處世》2015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