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來了

徐俊霞

女兒讀學前班的時候，我在醫院剖腹產生下3.5公斤重的兒子。公公婆婆樂得合不攏嘴：“這大孫子和他爸小時候一模一樣。”老公也喜得找不到北了，抱著兒子不松手。女兒在一旁幽幽地說：“原來你們都喜歡男的，不喜歡女的。”兒子剛來到世上，女兒就吃醋了。

接下來，女兒的表現更是讓人大跌眼鏡。月子里，公公婆婆搬到家里伺候我;出了月子，公公婆婆來家里就少了。我學著老人的樣子照顧兒子，給兒子沖奶粉、洗澡、換尿布，雖然是當過一回媽的人了，但還是狀況百出。一次，我給兒子洗澡的時候，由于沒托住，兒子嗆了幾口水，哭得驚天動天，我嚇得出了一身冷汗。老公比我也強不到哪里去，兒子感冒發燒，他給兒子量體溫，體溫計竟然放倒了，忙活了半天也沒測出兒子體溫是多少度。我們忙不過來的時候，就讓女兒給弟弟沖奶粉、洗尿布。女兒噘著嘴老大不樂意：“你們以前哪兒讓我干過這活？奶粉涼了熱了我不保證，這尿布多臟多臭呀！”女兒不直接表示對弟弟的不歡迎，可我們讓她做什么，她都蔫頂硬抗。弟弟吃的進口奶粉，她要先開罐嘗一嘗;弟弟哭鬧的時候，她一臉的厭惡與不屑。

一次，公公婆婆來家里玩，老兩口只忙著逗孫子玩，沒顧上理會孫女。到了吃飯時間，一家人找不到女兒了，我和老公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紛紛出門尋找。我們找遍了小區的角角落落，包括女兒的幾個同學家，都沒有她的人影。老公急壞了：“要不，咱報警吧！”我故作鎮定：“再想想吧，女兒能去哪兒？失蹤不到24小時，派出所也不會立案。”我們正說著，小姑子打來電話，說女兒在她家呢！從我們家到她姑姑家至少5站路，女兒還是第一次獨自去姑姑家。我們急忙趕過去接女兒。我憋著火問女兒：“為什么不聲不響離家出走？你不知道爺爺奶奶、爸爸媽媽特別擔心你？”女兒扭頭不看我：“你們有了弟弟就不要我了，還會擔心我？”老公氣得要揍女兒，我趕緊攔住他。

私底下，我和老公探討自兒子出生后女兒的反常表現。老公大大咧咧地說：“小孩子有些妒忌心很正常，你別大驚小怪。”我擔憂地說：“妞妞這次能離家出走，下次說不定會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我們大人要重視起來，包括咱爸咱媽都要一碗水端平。”“好，好，我跟爸媽說。”老公擺出息事寧人的態度。

說實話，我和老公并不重男輕女，對兒子和女兒一視同仁，反倒是公公婆婆的重心轉移得太快了。以前，他們把孫女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孫女要星星，他們不給摘月亮。現在孫子來了，他們理所當然地認為全家人都應該呵護小的，姐姐應該讓著弟弟、愛護弟弟，卻忽略了女兒的微妙心理，女兒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這種待遇上的落差。

俗話說，第一個孩子照書養，第二個孩子當豬養。話糙理不糙，我和老公對待兒子真沒有對女兒那么精細，我們都認為男孩子皮實，不用像女孩子那般精心呵護。兒子的衣服，穿的是女兒的舊衣服;兒子的玩具，玩的是女兒的舊玩具。即便這樣，女兒還是覺得有了弟弟后，我們就不愛她了。女兒從小偏食，吃肉不吃素，愛吃零食，長得比別的孩子胖，好在個頭高，年齡小，還不太明顯，如果照此發展下去，早晚會成為胖妞。每次見女兒吃零食，老公便說她：“妞妞，女孩子胖了不好看，管住自己的嘴，少吃點零食。”女兒把眼一瞪：“現在就嫌棄我了，連吃東西也限制，還讓不讓人活？”老公哭笑不得：“這孩子怎么不識好人心呢！”

兒子的作息習慣晨昏顛倒，夜里不睡，白天不醒，這可苦了我。兒子醒著，我就得陪他咿咿呀呀，好不容易把他哄睡了，我也困得睜不開眼睛。照顧兒子的吃喝拉撒已經讓我力不從心，再加上一個“大鬧天宮”的女兒，我恨不能自己變成千手觀音。于是我讓女兒自己洗澡，自己洗襪子，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務活兒也支使她去做，比如倒垃圾、收拾碗筷等。女兒不干了：“你以前不是常說長大了這些活兒自然就會干了，怎么現在非讓我學做家務？”我什么時候說過這樣的話？她都上一年級了，難道不該學做一些簡單的家務嗎？我真是被她搞得頭大！

女兒的確變得敏感多疑，雞蛋里挑骨頭，處處和我們唱反調。

傍晚，女兒一進家門就喊她餓了。我說：“好，媽媽去做飯，你看一會兒弟弟。”我到廚房準備食材。不大一會兒，我就聽到兒子哇哇大哭。跑出來一看，只見兒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女兒卻在一旁怡然自得地玩芭比娃娃。我抱起兒子，問女兒：“你怎么看弟弟的？他為什么哭成這樣？”“哭幾聲有什么關系？你不是說小孩子多哭，能鍛煉肺活量嗎？”女兒若無其事地回答。沒辦法，我只好一手抱兒子，一手炒菜。

見我一個人帶倆娃，顧得了這頭顧不了那頭，老公也自覺減少了交際應酬，下班就踩著點回家。我們一個負責買菜做飯，一個負責照顧兩個娃。不養兒不知父母恩，自己帶孩子養孩子，才知道為人父母不容易。前幾年，我和老公工作忙，女兒一直由爺爺奶奶照看，上幼兒園后也由爺爺奶奶接送。在女兒的印象里，爸爸媽媽是加班的代名詞，陪伴她的時間很少。女兒上學前班后，才和我們生活在一起，剛剛與我們建立了感情，兒子的到來又打破了這種和諧。我和老公達成一致意見，有了兒子，也不能虧待了女兒。畢竟在女兒的成長過程中，我們曾經“缺席”過。為了平衡女兒的心理，我和老公盡量做到一碗水端平，吃的玩的通常都是買雙份。女兒要什么，只要合情合理，我們盡力滿足她的要求。不管白天我有多忙多累，女兒從學校回到家里，我都抽出一小時陪她做手工，和她聊天，聽她講學校里的趣事。晚上休息時，我陪兒子，老公陪女兒。如果女兒非要霸著我，讓我給她講故事、陪她睡覺，老公就去帶兒子。

隨著兒子漸漸長大，我發現，與其給女兒講一大堆大道理，不如讓她自己去體驗與弟弟親密接觸，培養姐弟感情。女兒肯帶著弟弟一起玩的時候，我和她爸都不去參與。小姐弟倆的感情果然與日俱增，開始有了他們自己的相處模式。女兒給弟弟講故事、唱歌，兒子坐在嬰兒車里撲閃著大眼睛聽得津津有味;弟弟餓了，女兒主動給他拿奶瓶;弟弟困了，女兒拍著他的背哄他睡覺;每天放學后，女兒第一個跑到弟弟面前報到，給他表演節目，姐弟倆在地板上嬉戲玩耍。

周日，我開車帶著兩個孩子去公園，女兒在后排座位上緊緊地摟著弟弟。在公園玩碰碰車，女兒也知道護著弟弟。弟弟哭了，她比我還著急。兒子對姐姐也充滿了信任和依賴。在外面玩，他不讓別人碰，不讓別人抱，只有姐姐抱他，他才樂呵呵地張開小手。

常有閨蜜問我，家有兩娃，最大的感受是什么？我說：“苦樂參半。”隨著兩個孩子的長大，新的問題、新的麻煩還會層出不窮，但我相信“車到山前必有路”，只要一家人相親相愛，就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

【編輯：吳萬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