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順屯堡考古札記

文/閔凱

圖/貴州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提供

安順屯堡作為貴州重要文化名片，自20 世紀80 年代以來吸引各類學者關注，并形成“屯堡學”。綜觀已有研究，多集中于非物質文化遺產方面，村寨的研究也主要以建筑學者關注較多。圍繞屯堡，對衛所及相關遺存展開系統考古工作，梳理相關文化遺存，將有益于對明初中央對西南邊疆滇黔地區治理開發歷史進行生動揭示，為中國一體化進程和對邊疆管理的研究提供生動案例，也有助于厘清屯堡及相關文化遺存的整體構成，對該段歷史進行立體考察和貴州文化多樣性進行闡釋有所助益。

自2021 年9 月，貴州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啟動對安順地區衛所及相關遺存的調查工作。

安順武廟拓片。

根據全國第三次文物普查資料和走訪調查，2021 年9 月至2022年7 月，貴州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對安順地區各區縣相關文物逐一進行調查、復查。這項工作的目標原是整合屯堡、衛所、交通、文教等各類文化遺存，結合文獻、口碑傳說，多角度、全方位地解讀黔中地區社會、經濟、文化狀況。而安順地區與屯堡相關的文化遺存保護狀況不一，歷史價值有高低，遺存類型有差異，雖是以州府、衛所遺存為干，屯堡、墓葬等為枝，驛道、廟宇等為葉，主次分明地開展考古工作，但囿于文物遺存大多保存極差，且多位于城鎮，極大地限制了考古工作。府州及衛所遺存，主要有安順州（即普定衛）城垣、鎮寧州（即安莊衛）城垣和門樓、舊州城墻、平壩衛、柔遠所等。多位于城鎮，僅保留局部城墻，無法進行具體考古工作。

土司遺存，包括元末明初的普定土府遺存和寧谷、十二營、募役、頂營、康佐、西堡等六長官司的相關遺存。普定土府據文獻記載位于西秀區楊武鄉長石村洗馬塘安榨城，現存石墻較為完整，寬2-4.6米，高者2 米有余。墻內面積約210000 平方米。門道10 處。城內尚未發現建筑設施，未采集到相關遺物。六長官司中，目前頂營長官司副司司治保存較好，現為省級文物保護單位。關嶺沙營司故居遺址與普定馬場上官村沙家屯分別與沙營、西堡兩長官司存在關聯，現存有石墻、臺基等。根據遺址地理位置、占地面積、城墻形制初步判斷，上述可能性較大。另有西秀區黃臘鄉羊邊城遺址，確定夯土城墻和走勢，城外有瓦窯，年代初步推測屬于明代早期，民間傳流此系安姓土司所在，明軍入普定時遷于安榨城。但該傳說并無實證。這類遺存是探討明代衛所與土著勢力之間的互動關系的重要材料。

墓葬遺存。安順地區明代墓葬主要包括石室墓、洞葬等。石室墓分為兩類，一類為石材加工規整、墓室方正，為漢人墓葬，包括舊州矮壩墓群、婁家坡明墓、校場墓群、大西橋吉昌墓群、白云大寨墓群、水塘塘梨樹墓群等。整體保存較差，盜擾嚴重。郭貴墓、舊州土官知州張公墓、顧統夫人俞氏墓等出土有墓志。另一類石材加工較粗糙、體量大小不一，如貴安新區大松山墓群，帶有明顯的少數民族風格。洞葬分布于安順地區東部和南部，以平壩棺材洞為代表，是當地土著民族的典型遺存之一。漢式墓葬均是圍繞衛所、屯堡分布，是屯堡文化的重要部分，而大松山墓群等少數民族墓地則反映了在中央的大舉開發之下，地方迅速發展的事實，同時當地的少數民族仍然保持著獨特的自我特色。

其他遺存亦有涉及。驛道遺存在其他研究中已有梳理，以關索嶺古道為代表。摩崖石刻遺存主要有普定“大明定南所”、撫按明文平訟摩崖等。文教設施遺存主要有安順文廟、安順武廟等，道教、佛教遺存眾多，石佛寺殘留石碑記載傅友德、沐英捐建一事，是明初調北征南對安順地區開發的重要實物見證。

田野調查。

另者，關于營盤的調查工作，期間整個隊伍投入了大量的精力。最初以屯軍山著手，該營盤保存較好，現存有較完整的垣墻和大量的房址，但是調查中并未發現有明確的明代遺物，墻體存在的射擊孔暗示了該年代并非是民間口碑中所傳言的明初所建。從西秀區至普定，十余座營盤在當地的民間口碑中均系明初屯兵之時所建，然而在調查中我們均只發現了清代遺物，并不能將其納入明代遺存范疇。而這類營盤一般分布于屯堡周邊。這一現象也向我們表明，屯堡村寨中保留著關于明初屯兵的諸多記憶，而伴隨時間流逝，村民們誤將這種歷史事實與清代興起的營盤關聯在一起。

現屯堡考古工作即將重新啟動，我們將圍繞湘滇黔沿線明代古遺址、古墓葬進行系統調查，摸清衛所及相關遺存的保存狀況及構成，以文物見證明代貴州發展，認識明代衛所與今日之貴州格局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