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范烙恃
中國第一支女子測量隊
○ 文/范烙恃
一群姑娘心里裝著為祖國尋找石油的信念,克服艱難險阻,成為祖國的棟梁。
全國青年社會主義建設積極分子大會1955年9月20日在北京隆重舉行。大會選出胡耀邦等73人為主席團。溫州師范學校速師班學生黃金洪作為建設玉門油礦女子測量隊代表被選為主席團成員,就座主席臺。她在大會上的發言全文登到了《中國青年報》上。1955年,女子測量隊榮獲了全國社會主義建設青年積極分子先進集體稱號。
1953年,我國開始了第一個五年經濟計劃建設。那時,共和國剛成立不久, 國家還很窮, 正是百廢待舉的時候。當時我國的石油工業也很落后,被“外國權威”戴上了“貧油國”的帽子。然而, 要建設新中國, 沒有石油怎么行?改變這一落后局面的擔子落在了當時的燃料工業部石油管理總局,落在新中國第一代地質工作者身上。那時正值抗美援朝時期,尋找石油的重點探區自然首選內陸的陜甘寧盆地、酒泉盆地和柴達木盆地。可尋找新的石油資源,需要有一支浩浩蕩蕩的石油地質大軍。
“到祁連山去,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為祖國的石油工業獻出青春! ”全國各地的熱血青年紛紛來到酒泉盆地,加入到石油勘探隊伍中來。1953年9月, 一批溫州師范學校的女學生, 懷著滿腔熱情, 響應祖國的號召, 告別了青山綠水的江南, 告別了父老鄉親, 毅然奔向大西北。她們在西安經過半年的地質測量培訓和生產實習, 又向酒泉盆地進發。1954年4月到了玉門,油礦根據她們的要求,很快組成了一支女子測量隊——404女子測量隊。全隊32人,除管理員和4名臨時工外,其余全是20歲左右的年輕姑娘。黃金洪就是其中的一員。從此,她們就與祁連山、戈壁灘為伴,面對的是風沙雨雪,還有泥濘與荒涼。
1954年8月初,是她們正式參加工作后的第3個月。當她們正在祁連山下從事野外測量工作的時候,105地質隊要求她們在8月15日以前,供給一張某地區的地形圖。地質隊要根據它去弄清楚那里的地質構造情況。隊里派導線組的傅蕉影和第2地形小隊的陳美娟,去擔任這項臨時的描圖工作。
這兩位姑娘,好像兩姐妹一樣,高低、胖瘦都差不多,年齡也都在18歲上下,都長著一雙大眼睛。接受描圖任務,是她們全隊成立以來的第一次。她們感到光榮,也分外緊張。8月5日那天,她們剛剛站到圖板跟前的時候,心里不禁咕咚咕咚地直跳。
“天哪,完了!完了!該死的胳膊,怎么把墨水瓶撞翻了?墨汁灑開了一大片。把幾天來描出的圖紙都弄臟了。這該怎么辦呀?真急死人了。”傅蕉影的眼淚快流下來了,急得發狂地說。因為透明紙熱脹冷縮,遇熱馬上就要變形。
戈壁灘上的夏季,上午11點到下午3點鐘的時刻最熱。帳篷里熱得像蒸籠。她們只得停止工作,以便保證圖紙的精度。當時,不夠熟練的地形組,也時常要帶著圖版出去返工。所以眼看已到了8月10日離交工日期只剩下5天了,圖紙還有一大半沒有描出。測量隊所有的人心里都有些慌。大家都把思想集中到描圖這件事情上來。
吃晚飯的時候,她們圍坐在帳篷外面的空地上,商量著開夜車的事。“真氣死了,怎么正在這個時候汽燈壞了?”“多掛起幾盞馬燈不行嗎?”“不行,馬燈的光線不集中。”“點起蠟燭吧。”“那怎么能行呢?那會把蠟燭油沾在圖紙上的。”“還是用手電筒吧。”這個建議引起了重視,經過大伙考慮,決定采用這個辦法。
傅蕉影和陳美娟兩個人并排站在桌子前邊。桌子上面斜立著圖版。圖板上蒙著一層透明紙。她們吃力地站著,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緊緊地捏住手電筒,再用四指和小指分開來按實透明紙上準備著筆的地方,不讓它鼓起來。然后把燈光的光環對準視線集中的地方。右手捏緊細小的繪圖筆,小心翼翼地、絲毫不茍地一筆一筆涂抹著。這種野外的室內夜班,是多么艱辛的勞動啊!當她們感到腰痛的時候,便直一些腰,或者互相央求著:“你幫我捶一捶……”手指疼痛的時候,她們又放下手電筒,把手腕用力甩幾下……
為了使她倆休息得好一些,全隊的同志都特別愛護她們。別人吃不到雞蛋,而炊事員特地給她們煎雞蛋。菜里的油少,又格外給她們多加一些。同志們親切的關懷和體貼,更加鼓舞了她們。一連幾個夜晚,傅蕉影和陳美娟熬到三四點鐘才休息,有時候還整整熬個通宵。
“……戰斗的生活,會使你鍛煉得更堅毅。親愛的蕉影:拿出你的全副精力,獻給祖國的石油事業……八月十四日夜。”傅蕉影在日記里這樣勉勵著自己。

●1950年8月4日,玉門油礦結束軍事管制,正式成立玉門礦務局,燃料工業部任命楊拯民為局長,焦力人為副局長兼工會主席。為了充分發揮婦女的作用,礦物局培養了中國第一批石油女司機,組建了中國第一個女子石油測量隊。圖為女子石油測量隊員們。
女子測量隊剛開始工作時,遇到了很多困難。由于技術不熟練,每天的定額是0.54平方公里,可是她們頂多能完成0.2平方公里。在技術人員的幫助下,女子測量隊的業務水平提高得很快。她們創造出“三點圓圈跑尺法”,將每天的測量工作量從2平方公里提高到了7.2平方公里。1954年,她們以102.54%得工作量完成了全年的測量任務。
女子測量隊的隊長黃肖肖梳著齊耳短發,寧靜端莊,而那微微上翹的嘴角卻讓人一眼看出,她是個倔強而執著的姑娘。她經常奔走在各個作業組之間巡回檢查。昨天剛剛結束對黃金洪作業組的檢查,今早又要奔赴駐扎在合黎山的陳珠英作業組。合黎山在阿拉善高原的巴舟吉林沙漠的西部, 有近50公里的路程,而且大都經過荒無人煙的戈壁灘。

●測量組女測量員是小隊的先頭兵,在工作中所遇到的困難也比后續部隊更多。吃苦對姑娘們來說早已習以為常。
黃肖肖從旭日東升走到了夕陽西下, 已經是焦渴難耐, 筋疲力盡了, 而隊友們的宿營地還沒有找到。她拿出地圖,仔細辨別著方向, 沒錯呀,按照月初布置的任務, 她們現在應該在合黎山中大黑山斷山口北邊。她忙收起地圖, 決定快馬加鞭, 在天黑之前趕到宿營地。可走了一陣, 還是沒有她們的一絲兒蹤影。盡管她兩腿發軟, 腳底疼痛難忍,還是鼓起勁來,在蒼茫的曠野中,艱難地行走著。然而,到9點鐘還沒找到。“回去嗎?”青年人的榮譽感和自尊心促使她義無反顧地繼續前行。
黑夜說來就來。天越來越黑,向前看黑糊糊的山溝,向后看沒有人煙,向上望只有稀疏的星星。這時,她有點害怕,聽人家說,合黎山是野獸出沒的地方,“要是真來一只狼,該怎么對付?”可是她又想:“這像什么話啊!不應該這樣胡思亂想,應該堅強些。”夜里12點鐘時,她頭昏眼花,兩腳發軟,一步也支持不住了,終于不由自主地倒在了地上。
躺在地上,身上雖然很疲倦,但不能安詳地睡覺。她想:要是她在浙江的母親知道她一個人深夜獨宿曠野,也許會為女兒流淚吧!她自言自語地說:“媽媽,你不要為你女兒擔憂,‘沒有苦頭,哪來的甜頭啊!’我們為了找尋祖國迫切需要的石油才這樣做呢!”她懂得,一個青年團員更應該有赴湯蹈火的精神。
雖然是初夏時日, 戈壁灘的夜晚卻是寒氣逼人,她只穿了一身單工服, 凍得縮成一團, 上下牙不住地打架。她于是站起來就地跳跳蹦蹦活動身子。給她唯一的安慰是, 此時的戈壁灘寂靜無比,沒有一絲兒動靜,野獸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竟聽不到它們的吼叫聲。
天漸漸亮了, 疲倦和睡意也全沒了, 黃肖肖慶幸自己度過了一個讓人膽怯的夜晚。她抬頭向四處眺望, 發現東邊不遠的斷裂溝上, 來了一個人,接著又上來第二個、第三個……啊,是陳珠英組的姑娘們出工了。 她又驚又喜,眼含著熱淚呼喊著她們。原來她夜宿的戈壁灘離她們的宿營地只有一公里路程。

●測量隊隊員工作場景。

●馳騁在內蒙古大草原。
一個夏日, 陳珠英小組接受了一個任務, 要到祁連山一座海拔400米高的山峰上測地形。這天,6個姑娘帶著水和干糧, 背上儀器和三腳架,在凌晨3點鐘就出發了。到祁連山腳下, 天剛蒙蒙亮,通往山頂的只有一條羊腸小路,小路兩旁雜生著荊棘和灌木, 姑娘們只能一邊撥開荊棘一邊前進, 提心吊膽地爬過一個山梁又一個山梁。她們的手都劃開了許多血口子。這時又遇到了一段兩山夾峙而成的峽谷,她們依著右邊陡峭的山峰,走在緊靠峽谷只有一尺多的小路上。
地上布滿了高低不平的亂石, 她們穿的都是翻毛大頭鞋,踩在這些亂石上,稍有不慎就會滑倒而掉進萬丈深谷。在這驚心動魄的險境面前,她們沒有一個人喊怕,沒有一個人向后退縮。空曠的山谷上回蕩著姑娘們互相鼓勵、彼此打氣的聲音,也回蕩著她們每一次闖過難關時勝利的笑聲。
越往上爬,空氣就越稀薄,使人感到心跳氣短,渾身無力,走十幾步路就得稍停一下。耀眼的陽光使她們個個汗流浹背。為了爭取時間,她們鼓起勇氣,頑強地支撐著,互相攙扶著,終于在中午1點多鐘爬上了山頂。
站在高高的峰頂上放眼世界,銀色的祁連山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美麗無比。但她們怕天氣發生突變,顧不上欣賞大自然的美景,顧不上休息,顧不上吃飯,立即支起三腳架。架好儀器,對好方向,持標尺的隊員飛快地跑向指定地點,一個個投人到緊張的工作之中。
當她們勾畫完曲線時,已是下午4點多鐘,按說這時該休息休息了, 可一朵朵陰云迅速向她們移來,不一會兒便包圍了山頭。她們趕緊收拾東西,立即下山,直到晚上12點鐘才趕回宿營地。這一天,她們整整工作了21個小時,沒等吃完飯就歪倒在行軍床上睡著了。
大西北的天氣,說變就變。有一天,她們在外作業,早晨,天空還是連一絲云都沒有,想不到中午變了天。轉眼間,一陣狂風卷著細砂,直向大家撲來。這時,她們首先考慮到的是把儀器和圖板保護好,大伙忙著用自己的棉衣,油布把它蓋起來,風還未停,大雨像水柱似的夾著豆大的冰雹,猛打下來,無處躲閃,她們干脆拉起手,跳起了集體舞,還唱起“勘探隊員之歌”來抵御風暴的侵襲。
這些姑娘們個個長得如花似玉。經過了一個冬天、一個春天和一個夏天的磨練, 她們的臉曬黑了, 手變粗糙了,但個個顯得英姿颯爽, 漸漸適應了這里的自然環境, 可以與風雪搏斗了。在很短的時間內,她們就能獨立完成任務了。
為完成一件新的任務,黃金洪領導的地形小隊,在一天下午三四點鐘開始往新的地點出發。戈壁灘上的野外,很容易使人迷失方向。大伙兒低著頭正走得有勁,猛然一道懸崖攔住了去路。“怎么辦呢?”“從原路上返回去,總會找到道路的。”
天色漸漸灰黯下來,向北望去,戈壁灘宛如深灰色的茫茫大海。夜幕降臨了。那是一道200多米深的狹谷,兩廂的絕壁看去好像要倒下來。中間夾著一條陡立的滿是小石子的小路。進入狹谷,猶如走進了烏黑的山洞,對面看不到人。仰起臉來,只可見到窄窄的一綹天空和天空中眨著眼的繁星。她們就要在這個時候,扛著儀器、工具從這條人跡罕到的小路上走下去。
“當心啊!千萬不能跌倒,跌倒了儀器有危險!”她們互相警告著。話音未落,就有一個同志腳下一滑,踉踉蹌蹌差星兒坐在地上。看到這情形,有人提議:“還是坐‘天然電梯’保險些。”說著,大家都坐下去,一只手扶著背上的圖板,儀器箱和肩上的標桿,一只手按在地上,滑到了溝底。
馬營河咆哮著,遠處又傳來一陣陣不知名的野獸的吼叫聲。四周看不到一個人影,也看不到一點燈光。恐怖的氣氛籠罩著這群姑娘們。當然,這時候誰也顧不得害怕了,只管脫掉長褲向河里走去。黃金洪剛把一只腳伸進水里,不由得馬上縮了回來。9月末的夜晚,祁連山融雪的河水是那樣的冰涼滲骨!
“沖進去呀,同志們!”平時沉默寡言的周玉梅儼如指揮官下軍令一樣。于是撲通、撲通,大伙兒都跳進了激流。她們手牽著手慢慢地挪動著步子。她們忘記了寒冷,忘記了腳被石塊刺痛。當涉過河水趕到宿營地時,已經是11點半了。困難沒有嚇倒英勇的女子測量隊員。她們熱愛這戈壁灘,因為這里的石頭下面有祖國工業的血液——石油。
女子測量隊1955年到合黎山、大紅圈一帶工作,在測量1/50000的地形時,由于過去沒測過,每天只能測2~3平方公里。經過大家反復研究,又創出“跑半圈”工作法,最多時一天能測14平方公里。到8月中旬,她們提前完成了全年的工作任務。當被推薦出席全國青年社會主義建設積極分子大會后,上級提出給她們增加10%的工作量,姑娘們主動將指標提高到16%。
1955年9月28日, 黨和國家領導人毛澤東、劉少奇、朱德、陳云、宋慶齡在懷仁堂接見了黃金洪等全體會議代表, 并與代表們合影留念。9月30日下午,周總理設宴招待全體青年積極分子,黃金洪被分配在總理一桌,有幸與總理親切交談。在北京,黃金洪等代表受到熱烈歡迎。她先后到海軍學校、石油學院、礦業學院等單位做了5場報告,很多學生聽了報告后表示要到玉門油田參加石油工業建設。1956年, 陳珠英又代表她們出席了全國先進生產者代表大會。
鴛鴦池邊驅野狼,沼澤地里作業遇險,她們的事跡引起了國內外媒體關注。作家、記者、攝影師給她們寫文章、拍照片、拍電影,蘇聯《星火》雜志也登了她們的照片。通過報刊、廣播的宣傳,女子測量隊的光輝事跡傳遍了四面八方。她們收到了許多來自朝鮮前線志愿軍,海防前線保衛祖國國防的人民解放軍,工人、教授、機關工作人員、學生等全國人民的來信。這一切給了她們極大的鼓舞,激發了她們的勞動熱情和扎根邊疆為祖國的石油事業而獻身的信念。
葉劍英元帥1956年1月在玉門油田視察時, 親切地接見了女子測量隊的黃肖肖、陳珠英、黃金洪、傅蕉影等,和她們一一握手, 并問長問短, 關懷備至。葉劍英聽了她們的工作匯報后,高興地說:“你們都是20多歲的姑娘, 在地質勘探上干出了成績, 有作為, 有出息。”葉劍英當時在《西游雜訪·玉門》一章中寫道:“引得春風度玉關,并非楊柳是青年,英雄一代千秋業,敢說前賢愧后生。”
責任編輯:陳爾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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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悟激情 匯聚力量
這個“第一”無疑是一座豐碑。她們繪出的地形圖, 填補了新中國地質圖上的一個個空白。她們為祖國的石油工業建設做出了杰出的貢獻,共和國永遠不會忘記她們。
一串串腳印,一張張笑聲,一個個奉獻的身影, 并未因歲月的流逝而消失,而在我們心中綿延流長。感受她們那激情洋溢的氣息,獲得的是一種新的領悟,一種巨大的力量。
一件件、一樁樁感人的事跡令人難以忘懷。她們以大無畏精神與各種艱難困苦做斗爭,展現了一幅我們新時代的畫卷,唱出了一曲時代的強音。艱苦奮斗就是光榮,不怕困難就會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