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山(外八首)

茍澤邦

遠山很遠

腳步難以企及

遠山很近

它就在我心中

五十多年來，夢中

我常常回到山村

回到那棟茅屋，感受

大娘母親般的溫暖

大爺父親般的關懷

大哥兄長般的幫助；

大嫂姐弟般的情誼

那碗熱騰騰的姜湯呀

驅散了我雨濕后渾身的寒氣

那碗香噴噴的荷包蛋呵

滋補了我久病孱弱的身體

那床厚厚的棉被

溫暖了我整整一個冬天

衣褲上重疊的補丁

耗費了大娘多少不眠的夜晚

鋤頭鋤去了我的雜蕪

犁杷磨亮了我的人生

草鞋踩堅了我的意志

山里人的深情喲

裝滿了我的心田……

??！五十多年過去了

許多陳年往事早已忘記

唯獨遠山，以及

山村里的那些人和事

始終長存我心中

思鄉的夜晚

這里的夜晚與故鄉一樣長

這里的星空與故鄉一樣亮

螅蜂在房后鳴叫

但絕不是故鄉的那一只呵

那一只只在我夢中吟唱

翻開書，書中總晃動著親人的面孔

拉起琴，弦上是故鄉的小河在流淌

端起水呷一口喲

雖然也很甘甜

卻沒有故鄉的井水爽……

又是一個不眠之夜呵

人在異鄉，夢兒

卻在故鄉飄蕩……

秋風

秋風，像一個醉漢

在原野上狂奔

一路上跌跌撞撞

時而抓起塵土揮撒

攪得漫天一片混沌

時而吹起口哨

到處一片鬼哭狼嚎

時而竄進果園

掀起蘋果姑娘的紅裙子

羞得蘋果姑娘

瞼蛋兒一半紅，一半青

時而鉆進包谷林

摟著背孩子的大嫂狂吻

大嫂不停地拍打怒罵

溪邊的柳樹憤怒了

揮舞著枝條抽打風

風逃跑了，原野

又恢復了平靜

可背著孩子的大嫂

仍心有余悸

渾身瑟瑟顫抖

小城

小誠其實不小。小城

是過去的叫法

那時候，厚厚的城墻

把小城緊緊包裹著

如一枚蛋

雖巳羽化

卻無法把蛋殼啄彼

如今，束縛早已打碎

小城

如出殼的雛鳳

在陽光下自由展翅

茁壯成長

責任

太陽退隱西山

月亮帶著群星

在藍色的天空放牧

城市的窗戶，漸次睡了

只有街邊執勤的路燈

還睜著腥松的眼脧睛

這是日子的休止符呵

短暫的蓄精養銳

待明晨，我們的城市

又將踏上新的征途

繁忙、勞累

這既是我們城市的命運

也是他肩負的責任

關于歌

有的歌傳唱了很多年

仍然在傳唱

它的每一個音符

都是靈魂在喧響

有的歌剛剛誕生

就被人們遺忘

可這樣的歌還不斷出現

常常把我們的耳朵弄臟

歌是生命的一部份

是生命的釋放

只有發自內心的聲音

才能杷我們的靈魂震蕩

春雪

立春過后，一場雪

又把我們拉回到冬天

冷。但是我們

并沒有圍著火爐閑聊

而是忙著修犁、選種

翻挖圈肥

準備春耕的事情

瑞雪兆豐年呵

這場雪，把我們的心

燒得沸沸騰騰

孤獨的樹

一棵樹，孤獨地站在茺坡上

一只鳥，目光越過樹梢望著遠方

幾頭羊（好瘦呵）臥在樹下

牧童在遠處吆喝，聲音

在石頭上撞得粉碎

詩人

詩人是做夢的人

詩人的夢

是一種營養豐富的糧食

喂養了那些貧血的精神

而詩人自己

卻缺少營養

一擲千金的不是詩人

坐寶馬凌芝的不是詩人

抽中華喝茅臺的也不是詩人

屬于詩人的

只有那間陋室

和兩塊一包的劣質煙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