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潔+杜萌+方虹
近年來,無論從產品出口規模,還是產品出口范圍來講,我國中醫藥產業國際化水平都得到了較大提升。但是,中藥國際化尚未真正實現。眾所周之,在全球中藥市場營業額中,日本占到80%,韓國占到10%,而中國僅占2%。這些數字應該令作為中藥鼻祖的中國無地自容。中醫藥傳播到世界160多個國家和地區,但普遍難以打入國際醫藥的主流市場,大部分中醫藥在大多數國家和地區只是補充與替代,只能在華人圈子里使用。“中藥國際化”口號喊了多年,中藥還一直在家門口徘徊。中藥走向國際,是指中藥以處方藥的身份走出去,而不是以保健食品的身份走出去,需要進入對方的主流醫療體系,但現在我們距離這個要求還很遠。
中國中藥企業國際化發展的分析框架
中藥企業應該選擇什么樣的國際化發展已成為一個重大的課題。Lewin,Long和Carroll(1999) 建立了一個組織、產業和環境協同演進的框架模型,該模型指出企業可以通過與外部環境的相互影響來為組織謀求最有力的發展空間。實際上,協同演進(Co-evolution)的思想意指組織與環境之間是一種動態的互動關系,環境影響企業的戰略決策,迫使企業去適應產業環境和宏觀制度環境的變化;反過來,組織又能夠通過與環境中其他要素的互動來能動地影響環境,創造對自身有利的外部條件。但是,究竟什么樣的研究問題適合用協同演進來分析? Volberd和Lewin(2003)做出了明確的解答:協同演進分析可以是研究層次之間的多向因果關系,可以是研究在歷史情境下基于時間發展縱向研究,也可以是研究互動、時滯等多重效應。所以,基于上述對協同演進思想溯源和分析框架的理解,我們認為協同演進理論為企業國際化進程中關系運作、網絡演進與企業行為的互動關系提供了一個全新的研究視角與分析框架。
企業國際化可以看作是企業在國際市場網絡中建立、發展網絡關系,調整自身網絡位置的過程,而關系運作、網絡演進與企業國際化成長之間本質上也是相互交織相互影響的動態過程。因此,對企業國際化過程的深入研究需要我們采取一種更為系統化、動態化和整體化的視角:企業運作的行為不斷塑造與重構企業外部關系網絡,導致關系網絡持續演化,而企業外部關系網絡的演化不斷為企業國際化成長施加各種影響,一旦企業的關系網絡超越了本地地域和國家地理邊界,企業關系網絡便實現了跨國成長,一個跨越國界的關系網絡反過來也會對企業的國際化成長行為施加關鍵的影響。因此,我們在Uppsala模型的基礎上,結合中國企業的實際情況,構建一個企業運營與價值、網絡關系發展與企業國際化的三維度與三個階段協同演進分析框架,如圖1所示。
基于上述理論框架,我們提出“企業運營與價值、網絡關系發展與企業國際化”三個維度戰略管理框架,作為構建中藥企業國際化分析框架的主要思路。需要強調的是,企業運作與價值、網絡關系發展與企業國際化成長的三個階段協同演進本身并不是一個自然而然的自組織過程,而是企業有意識的和主動進取的結果,即支撐本文理論框架的主線是主動性的關系網絡觀點。與傳統的“結構決定行為,行為決定績效”的結構決定論不同,主動性的關系網絡觀點能夠避免“關系不足”和“關系過度”這兩種極端,這種主動性的關系網絡觀點包含了以下兩種因果關系:一是企業國際化的戰略行為是嵌入企業特定的關系網絡之中的,企業國際化行為的選擇是企業關系網絡影響和作用的結果;二是企業在所處的龐大的關系網絡、市場網絡和產業網絡當中并不是被動的,它是一個主動者,不僅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來配置國際化所需的戰略資源,更加能夠通過自身創業精神和網絡能力主動地去進行有特定目的的關系運作,進而促進關系網絡的持續優化演進,并通過這種網絡關系的持續發展獲取更多國際化機會、市場利益、經驗知識、國際聲譽以及成長動力,從而使自身的國際化戰略更具能動性。在這種“主動性”網絡觀點之下,企業運作與價值、網絡關系發展和企業國際化行為間的協同演進機制可以通過圖2更清晰地展現出來。
協同演進的過程
1.企業運營與價值。企業國際化的研究聚焦于企業國際化的市場選擇,進入模式(出口、許可生產、海外合資、獨資、并購、戰略聯盟)和國際化路徑等問題,結合企業國際化進程理論,企業國際化過程就是企業如何從單純的貿易和契約模式轉變為對外投資戰略模式的國際化漸進過程,其戰略模式演變的一般過程為: 純國內企業-通過中間商間接出口-企業自主出口-設立國外銷售分部-設立國外分公司-跨國公司。從價值鏈的視角來看,企業國際化進程表現為不斷嵌入的過程,基于不同的嵌入環節逐漸實現工藝流程升級、產品升級、功能升級和價值鏈升級。隨著資源的積累和能力的提升,企業嵌入價值鏈的環節與嵌入特征不斷變化,企業交易的難易程度、關系專有性資產投入和供應能力等動態因素隨之改變,國際化轉型具體表現為治理模式的演變和參與角色的轉變。
2.網絡關系發展。根據Johanson和Mattsson(1988)的早期研究,把企業國際化發展劃分為關系延伸、關系滲透和關系整合三個階段。關系延伸(relation expansion)是企業跨越國家之間的市場網絡,通過在目標國家市場設立分支機構、子公司等方式置身東道國并與當地市場網絡當中其他企業發展網絡關系,為進一步實行跨國經營做準備;關系滲透(relation penetration)是企業進一步加深對目標國家當地市場的關系承諾,發展企業在目標市場上的網絡位置,如實行本土化經營拉近企業與當地市場關系距離,或通過戰略聯盟、并購等高級國際化方式加深與當地市場網絡成員間合作關系等,進行當地市場擴張和滲透;關系整合(relation integration)是國際化企業在多國經營的基礎上,立足全球統一戰略,不斷協調在不同國家市場關系網絡中的網絡位置進行企業全球資源整合。在企業國際化的成長周期中,此三種關系運作方式呈一個遞進升級的過程,三者之間的演替體現的是企業國際化過程當中網絡能力的升級和企業國際化水平的提高。
從企業關系網絡在各個階段的本質特征來看,Butler和Hansen(1991)Hansen(1991)認為,企業網絡在企業發展的不同階段呈現不同的特征,他們認為企業網絡演化為企業家階段、商業起步階段、全球戰略階段。在企業家階段,企業網絡表現為社會網絡(social network)的特征;在商業起步階段,企業網絡逐漸演化為商業聚焦網絡(business focused network);而在商業發展階段,企業網絡最終演化為全球戰略網絡(strategic network)。根據以上觀點,筆者認為,隨著企業的國際化成長,這種演化主要是基于企業獲取國際化成長所需資源的欲望,并在企業網絡關系的三個維度上表現出來:網絡將從以嵌入性紐帶為主轉變為嵌入紐帶與市場紐帶的數量更加平衡;從強調網絡的凝聚力轉變為積極利用網絡中的結構洞;從對網絡的路徑依賴轉變到更加有意識地管理網絡。
3.國際化階段。根據經濟學理論,使某產業或產品跨國而受世界的共同控制與保護,分為產品國際化、企業國際化和產業國際化三個層次。
4.企業運營與價值、網絡關系發展與企業國際化的協同演進。在企業國際化發展的早期,企業家的社會網絡十分重要,社會網絡保證了企業家可以獲得更多無形的信息和有形的資源。而在企業國際化發展的起步階段,網絡的作用更集中在滿足個人和企業經商的直接需要上。企業會有意識地尋求國際上的戰略伙伴,與競爭者和其他重要伙伴的聯系可以共享生產知識、獲得聲譽等。通過建立自身與其他組織的緊密聯系,最終形成具有戰略意義和導向的戰略網絡。Butler和Hansen(1991)的研究具有很大的啟發性,他們的研究結果顯示了企業關系網絡會從早期的社會性逐漸向商業性過渡的特征,這一觀點也得到了學術界較多的認同。因此,企業網絡關系演化的過程同時也是企業國際化戰略性地利用和適應網絡以獲得國際化成長所必需的資源的過程。可以認為,隨著企業從誕生到逐漸成長到最終實現跨國成長,企業資源不斷積累及能力不斷增強,企業關系方式沿著“關系延伸、關系滲透、關系整合”的方向變得更具能動性和戰略性,企業國際關系網絡展現出從“本地社會網絡”到“國際商業網絡”再到“全球戰略網絡”的演化路徑,企業行為也逐漸由網絡中的機會識別和發展商業關系,變得更為主動地有意識地去進行網絡運作、維護和更新,進而創造更大的國際化戰略空間。
結論與建議
中國中藥企業正處于“走出去”的初級階段,很多中藥企業還只是停留在國際化的初級階段,中醫藥在大多數國家和地區只是食品或保健食品,僅僅獲得了產品價值升值中的很少部分的利潤,中藥企業國際化道路仍然任重道遠。我國中藥企業整體上處在全球生產網絡中的網絡非中心結構位置,位于企業網絡國際化發展過程中“關系建立—關系延伸”的初級階段,為網絡國際化發展狀態下“后發國際化—晚行動的知識學習者”。因此,由于我國中藥企業在國際化背景、實力、程度和水平等方面差異,一方面在全球生產關系網絡中往往難以占據結構位置優勢;另一方面,尚處于關系建立和關系延伸的國際網絡化發展的初級階段,整體上其企業本地嵌入和內向國際化特征仍較為明顯。
根據本文理論研究,對我國企業后發式國際化成長提出三點建議:第一,中國中藥企業應該不斷融入本地產業網絡、集群網絡以及社會關系網絡,與本地的企業、政府、科研機構、金融機構、中介機構及其他組織建立較為良好的關系,融入本地社會網絡是企業構建國際商業網絡和全球戰略網絡的前提和基礎。第二,中藥企業應進積極參與全球生產網絡分工,通過與海外跨國公司、國際中介組織和東道國政府建立多種形式關系以獲取企業國際化所需的國際化資源,應特別注重與國外先進跨國公司之間的信任關系建立和互動水平提升,這為我國本地企業知識獲取和能力提升提供了一個近距離觀察、實踐和示范國外跨國公司能力的機會,并在“體驗式”參與過程中獲得國際化“共同經驗”。第三,中藥企業要“走出去”,不但要借助國內的各種優勢,也要借助國外的一些力量,其中華僑華人經濟與華商網絡便是一支可充分借助和利用的重要力量,它對克服我國企業“走出去”各種劣勢尤其是對外關系網絡方面,可以起到極其重要的戰略作用。第四,標準是構成國家競爭力的基本要素,是規范經濟和社會的重要技術制度。由此可見,中藥生產的整體標準化,已經成為當務之急,這其中包括相關國家對質量標準的整體提高要求,企業對標準化技術人才的培養和標準生產線的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