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希
15年前的一個星期天,我匆匆回家要讀書用的零花錢。一個人獨自走在寬闊平坦的黃安公路上,雖然樹梢上有鳥兒婉轉的歌唱,雖然公路邊有野花撲鼻的芳香,雖然空氣中有春日溫暖的陽光,我卻并沒感到心曠神怡。為了支撐我考大學,本來就十分拮據的家愈加拮據了。一想到含辛茹苦的父母,一想到他們望子成龍的迫切心情,我就有些忐忑不安。
依舊匆匆地往回家的路上走,走到黃山崗路段,忽然發現有個老人,佝僂著背,正在小心翼翼地撿垃圾。不知為什么,我停住了腳步;也不知為什么,老人感覺到了我的存在。當他直起腰來,稍一打量,臉上立刻掠過一絲驚喜,他親切地喊出了我的小名。原來是伯父!我的內心也掠過一絲驚喜,但很快我就有些尷尬了。說實話,我打心里看不起撿垃圾的,仿佛他們也是被丟棄的一般。
伯父很快看透了我的心思,他一把拉過我的手,略顯激動地說:“我年紀大了,種田吃不消,兒女們負擔又重,不能過早地讓他們贍養。撿垃圾雖不雅觀,但畢竟不是重活,我老了,風燭殘年,能自食其力是求之不得的奢望,面子無所謂的。”我一想是那么回事,不僅能理解伯父,反而被伯父感動了。告別他,我又準備匆匆往回家的路上趕,伯父忽然叫住我,硬要塞給我20元錢。我實在不忍心收,推來推去,伯父就生氣了,說:“雖然只是20元錢,可它是伯父的心意啊!伯父不能給你很大的支持,也該盡一點綿薄之力吧。”望著伯父懇切的目光,我再也無法推辭。轉身走時,伯父還在后面大聲喊:“好好讀書,考上大學一定要捎信給我!”我心里熱乎乎的。
如今,伯父早已作古,我也早已大學畢業走上工作崗位。可不知怎的,這樣一件小事卻時常兔子似的在我的心田上蹦來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