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會遇到許多老師,讓你一生記住并感動的是恩師。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莫言先生,終生難忘的是一位只教了他半年的體育老師。
為什么莫言對這位體育老師常懷感恩之心?讀一讀,你也會感到親切和溫暖。
讓我終生難忘的老師是個男的,其實他只教過我們半個學期體育,算不上“親”老師,但他在我最“臭”的時候說過我的好話。這位老師名叫王召聰,家庭出身很好,好像還是烈屬,這樣的出身在那個時代真是像金子一樣閃閃發光。一般的人有了這樣的家庭出身就會趾高氣揚、目中無人,但王老師始終謙虛謹慎,一點都不張狂。他的個子不高,但體質很好。他跑得快,跳得也高。我記得他曾經跳過了一米七的橫桿,這在一個農村小學里是不容易的。因為我當著一個同學的面說學校像監獄、老師像奴隸主、學生像奴隸,學校就給了我一個警告處分,據說起初他們想把我送到公安局去,但因為我年齡太小而幸免。出了這件事后,我就成了學校里有名的壞學生。他們認為我思想反動、道德敗壞,屬于不可救藥之列,學校里一旦發生了什么壞事,第一個懷疑對象就是我。為了挽回影響,我努力做好事,冬天幫老師生爐子,夏天幫老師喂兔子,放了學自家的活兒不干,幫著老貧農家挑水。但我的努力收效甚微,學校和老師都認為我是在偽裝進步。一個夏天的中午——當時學校要求學生在午飯后必須到教室午睡,個兒大的睡在桌子上,個兒小的睡在凳子上,枕著書包或者鞋子。那年村子里流行一種木板拖鞋,走起路來很響,我爹也給我做了一雙。我穿著木拖鞋到了教室門前,看到同學們已經睡著了。我本能地將拖鞋脫下提在手里,赤著腳進了教室。這情景被王召聰老師看在眼里,他悄悄地跟進教室把我叫出來,問我進教室時為什么要把拖鞋脫下來,我說怕把同學們吵醒。他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沒說就走了。事后,我聽人說,王老師在學校的辦公會上特別把這件事提出來,說我其實是個品質很好的學生。當所有老師都認為我壞得不可救藥時,王老師通過一件小事發現了我內心深處的善良,并且在學校的會議上為我說話。這件事,我什么時候想起來都感動不已。后來,我輟學回家成了一個牧童。當我趕著牛羊在學校前的大街上碰到王老師時,心中總是百感交集,紅著臉打個招呼,然后低著頭匆匆而過。后來王老師調到縣里去了,我也“走后門”到棉花加工廠里去做臨時工。有一次,在從縣城回家的路上,我碰到了騎車回家的王老師,他的自行車后胎已經很癟,馱他自己都很吃力,但他還是讓我坐到后座上,載我行進了十幾里路。當時,自行車是十分珍貴的財產,人們愛護車子就像愛護眼睛一樣。王老師是那樣有地位的人,竟然冒著軋壞車胎的危險,載著我這樣一個卑賤的人前進了十幾里路。這樣的事,不是一般的人能夠做出來的。從那以后,我再也沒見到過王老師,但他的笑臉和那副一躍就翻過了一米七橫桿的矯健身影經常在我腦海里浮現。(惜茹節選自百度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