頁巖氣環評不能拷貝美國經驗—專訪中國石油大學(北京)工商管理學院經濟與貿易系副教授王建良

○ 文／本刊記者 鄭 丹

頁巖氣環評不能拷貝美國經驗—專訪中國石油大學(北京)工商管理學院經濟與貿易系副教授王建良

○ 文／本刊記者 鄭 丹

我國頁巖氣開采的環境影響與美國相比不顯著，美研究成果有時不能應用于我國的頁巖氣開采。

日前，中國石油大學(北京)工商管理學院經濟與貿易系副教授王建良和研究團隊，對我國四川盆地頁巖氣開采環境影響的相關方面進行定量化研究后得出結論：我國四川頁巖氣開采的單井水資源消耗總量和溫室氣體排放總量（含間接排放）高于美國，但從水資源供給總量和直接排放的角度來看，這些環境影響并不能對我國頁巖資源的開采構成顯著的制約。而目前，我國對于頁巖氣開采環境問題的探討都是基于美國學者針對美國本土頁巖氣開采的研究成果。對此，王建良認為，完全基于美國的研究經驗來指導我國的頁巖氣開采實踐及相關環境政策制定，是欠缺堅實依據的。

那么，上述結論的主要依據是什么？它對我國頁巖氣開采環境政策的制定具有怎樣的參考作用？為此，本刊記者對王建良進行了專訪。

兩項指標均小于美國

中國石油石化：王教授，您好！過去一年您和您的團隊對我國四川盆地頁巖氣開采造成的環境影響的相關方面進行了定量化研究，得出了怎樣的研究結果？

王建良：頁巖氣開采所造成的潛在環境影響是多方面的。其中，水資源消耗和溫室氣體排放是最主要的問題，因此我們把這兩項作為研究對象。

根據我們的研究，我國頁巖氣單井凈耗水量在1.4萬～3.4萬立方米，平均為2.4萬立方米。而美國學者的研究結果表明的單井平均耗水在1.1萬～1.6萬立方米之間。可見，雖然我國頁巖氣單井耗水比美國略高，但高出程度沒有想象中厲害。在這一單井水資源假設下，我們又依據未來四川地區的鉆井計劃估算了每年的總耗水量，得出高出時期年耗水量為1440萬～3410萬立方米，平均為24.2萬立方米。而根據四川省和重慶市2014年的水資源公報，全年可供給水資源量超過300億立方米。因此，四川盆地頁巖氣開發對于區域水資源的影響并沒有想象中那樣明顯。

完全借鑒美國成果有弊端

中國石油石化：在您看來，對我國頁巖氣開采環境影響的探討不能完全基于美國的研究成果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王建良：中美頁巖氣在地質賦存條件、所采取的開發技術以及基于前人經驗借鑒下的開發實踐方面都存在著較大差異。這種差異對于研究結果的影響是多方面的和復雜的，這使得我們不能簡單借鑒美國的研究成果。例如，從頁巖氣的地質埋深來看，我國頁巖氣資源平均埋深在兩三千米以上，而美國絕大多數在兩千米以內。從這個方面看，我國頁巖氣耗水量至少在鉆井環節是超過美國的。但是不是顯著高于美國，則還受到鉆井技術的影響。

此外，我國是頁巖氣后開采國家，能夠學習前開采國家的一些先進經驗，進而避免或減少某些環境影響。例如，我國完井階段的單井直接溫室氣體排放量為960噸CO2當量，顯著低于美國，就是從美國開采實踐中得到的啟示。從直接排放角度說，完井階段排放的甲烷是頁巖氣開采中最大的溫室氣體排放來源。1噸甲烷排放對氣候的影響相當于25噸CO2，因此即使少量的甲烷排放也能夠引起較大的溫室氣體排放。而美國之前對此關注較少，有相當一部分頁巖井在完井階段直接排放甲烷，只有部分井采取了燃燒后排放或者額外安裝設備回收的處理方式。而根據我們的調研，我國在完井階段基本上都采取燃燒后排放的方式，即將甲烷通過燃燒轉變成CO2后再進行排放，這就極大地降低了總的溫室氣體排放量，這其實也是一種經驗借鑒。

中國石油石化：根據美國的研究成果來指導我國頁巖氣開采環境政策的制定可能有怎樣的弊端？

王建良：美國學者的研究是基于美國的地質條件所決定的開采技術應用下的研究結果，所研究的區塊也大都是美國本土的主要產區。這些研究很好地促進了美國政府和公眾對相關問題的認識，也喚起了其它國家對本國頁巖氣開采環境影響的關注。但正如美國的開采技術不能完全拷貝到我國一樣，美國的研究結果自然也不能完全作為我國頁巖氣的開采實踐及制定政策的依據。我們通過對比發現，根據美國的甲烷泄漏量和其它一些參數來對我國頁巖氣開采的環境影響進行評估，其評估結果與我們的研究結果有很多差異，原因就是沒有考慮我國的實際情況。

●我國需加大環境影響的基礎研究工作，頁巖氣開采前景才會越來越好。

供圖/章 錚

制定政策前評估研究先行

中國石油石化：考慮到我國頁巖氣開采的現實情況，您認為，我國政策制定者在制定頁巖氣開發規劃時，應對環境影響作何種考量？

王建良：首先，我國必須高度重視環境問題，同時加大頁巖氣開采環境影響的基礎研究工作。這是一種在全球關注環境問題下的行為習慣，也是避免發生重大問題后的高成本彌補的最佳途徑。其次，為了提高研究質量，政府部門應該要求油氣生產商在一定程度上通過某種合理渠道來公布相關數據，并將政府的環境影響評估結果對外公布。最后，應該在大量研究的基礎上，對不同地區頁巖氣開采的制約因素和制約程度有深入了解，在此之后，再做中長期規劃，這樣才能真正起到指導作用。

例如，由于頁巖氣開采耗水是對水資源的增量需求，這種增量需求勢必會與其他已經存在的水資源需求產生競爭，這一點應該納入政策制定者的考慮范疇。具體而言，政策制定者首先要了解該地區各部門的發展優先級、用水量及節水潛力，據此估算總用水量和節水潛力。然后，將頁巖氣生產部門加入進來，根據投入產出確定優先級，并根據用水量、其他部門用水量以及總可用水量來分析是否構成部門間的水資源競爭。如果構成競爭，就可以從發展優先級最低的部門開始采取措施，有序淘汰或壓縮用水需求。在存在嚴重的水資源競爭的情況下，如果頁巖氣開采部門的優先級并不比其他部門高，就應該在中短期內限制頁巖氣的規模化開采，而從小規模開采開始，重點突破相關技術，降低頁巖氣耗水，然后結合其他部門的用水變化，在中長期內實現對頁巖氣規模開采。

責任編輯：周志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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