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家（組詩）

包光潛

故鄉的味道

一張圓桌，幾顆星星，一輪月亮

簾風搖曳

宛若水中蕩漾的水草

幾尾魚兒，唼喋有味，樂而忘返

幾粒青色的豆，幾片紅色的椒

剪一縷玉米須

權當詩人的想象

但，絕對不是一團亂麻

油色清亮，不膩也不肥

大片的營養，取得了正確的渠道

仿佛剛剛出籠的思想

恍惚間，把江山懷念，美人丟在一邊

所有的食材都是上天所賜

我們曾經堆成一座小丘，植幾竿翠竹

七分山意，三分水韻

一盤故鄉的味道

阿福的一天

那個早晨，低垂的天空

云彩們都去睡覺了

壓抑的時候，它就叫喊

我就是被叫喊驚醒的

醒來后落下了失眠的毛病

那個中午，空洞的大地

突然塌陷，幾根杉木支撐的

坑道，吐出火龍

叫阿福的老人和他的孫子

最終沒有見面

一個在陰，一個在陽

那個傍晚，如血的晚霞

糾纏著林子，緊緊不放

所有的鳥和我一樣

開始失眠。天空切下自己的一半

獻給大地。大地因此而沉重

傍晚，在鐵佛禪寺

左邊的樹叢旁，幾個少婦

爭相晾曬甜蜜，發布幸福報告

右邊的石凳上，兩個男人

在不停地吹牛，仿佛西天的爛漫

都是他們一口氣吹出來的

傍晚，我站在鐵佛禪寺的小廣場

挽留黃燦燦的秋陽，聊一聊

秋天的生育，冬天的養生

以至于春天，我們如何打著雨傘

到處感受一番生命的華麗

鐘聲，響了。一遍，又一遍

幾個女人走了，大約去接放學的娃了

男人不見了，大抵趁下班的高潮

跑跑摩的，掙幾個貼補家用的零花錢

秋陽已成夕陽，在我恍惚時

已然在長江的那一邊招手

我依然站在鐵佛禪寺的小廣場

整理衣裳，撣一撣塵埃

禮拜心中的佛，為明天的生活清場

傍晚，徜徉在秋浦河畔

在秋浦河畔，秋草撰寫散文

浦水蕩漾詩情，我在小說中走失了靈感

高處傳來陣陣嘩響，雁陣掠空

我只想俘獲一根潔白的羽翎

為自由主義吶喊，將旗幟插遍山岡

在秋浦河畔，從青春到漸老

我依然熱戀，如久別情人不衰的眷念

我把失落的美好記憶撿起來

拴在一棵垂柳上，聆聽秋風吟唱

來來往往的船只，烏篷的那種

像年輕時，從河畔的草地上

一個鯉魚打挺，邂逅矗立的燈塔

把倒下的理想主義梯子扶起來

在眾流歸一的入江口，我放下

所有的心思，與青草為伴，仰望云彩

乘行空的天馬，到我想到的地方

遠處青山

偶爾吹來暖風

青山彌漫的溫馨，在冬天

像一團棉絮，撲面而來

田野里奔跑的小獸們

似乎獲得某種特別的恩準

走一走，停一停

田野真的是它們的書房

叫莊稼的書籍

早已合攏了頁碼

雪跡里顯影的插圖

漸漸地高大。它們望著

遠處的青山或其他，還有

那些分不清高低的

蔥蘢的樹木

它們不約而同地朝這邊走來

落葉生成花瓣

在飛揚的雪花中，渾水摸魚

老嫗重新扎好頭巾

她，一低頭

晴轉多云

大霧彌漫

麒麟畈的山和水

在一條清溪旁，我脫了鞋襪

秋水拽住雙腳，這是一種生根的可能

我又掏出一顆煙熏火燎的心

恍若抽動母親老式電視機的天線

一節一節地清洗，剔除矽塵

還原生活和內心

山坡上的石頭成不了花朵

卻要與秋天

那裂開的石榴，一爭高低

這歲月的尤物捱過了多少時光

卻被幾只松鼠策劃、暴動

而它們不時地惦記樹上的家園

在秋天的故園，我想起植樹節

一批批甲殼蟲馱著春天

漫步在崎嶇的道路上

走走歇歇。一些山坡戴上了假發，春雨淋過

溫暖的地氣長出美好的祝福

我前世走過的地方也生出一片青楓

徑邊的花草和暫住的昆蟲

以微弱的力量抗拒一種巨大的磁場

白云化雨，雨潤萬物，這無邊的虛空

正等待填充想象，最好是詩意

晨曦清道，陽光打鐵，露水洗塵

又是一個干凈的秋天

花 朵

花朵充當眼睛，卻看不到未來

花朵充當耳朵

卻聽不見天地間的言語及喧嘩

花朵充當嘴巴，卻沒有聲帶

自言自語地說給自己聽

可上帝賜予的花朵

有了嘴巴就會失去耳朵

有了耳朵就會失去眼睛

事實上，花朵即是花朵的肉體和全部

我們不能學習盲人摸象

將它比喻成，你所需要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