邸 宏 香
(長春師范大學 文學院,吉林 長春 130032)
?
明孤抄本《辨音纂要》正讀語音系統
邸 宏 香
(長春師范大學 文學院,吉林 長春 130032)
明代孤抄本韻書《辨音纂要》共收錄7909條韻字,是多重音系疊加性質的韻書,理清《辨音纂要》正讀的語音系統對研究這部孤抄本韻書的性質至關重要。其正讀以《廣韻》為基本音切,我們從聲母、韻母、聲調對《辨音纂要》正讀的語音系統進行細致梳理,考察出《辨音纂要》正讀的聲母為29個;韻母16攝合為24韻部;聲調系統為平上去入四聲格局,平聲不分陰陽,入聲三尾井然,濁上開始變為去聲,得出《辨音纂要》正讀的實際語音系統記錄的是明代的吳方言語音。
《辨音纂要》;正讀;聲母;韻母;聲調
《辨音纂要》(1622-1624)(以下簡稱《辨》)*東北師范大學圖書館古籍部善本書,編號:533/017.,一函四冊,分別以“元、亨、利、貞”命名,編纂人信息不詳,僅在開篇殘缺的“序”中稱“茂苑逸民吉甫錄”。《辨》卷分上下,卷上10、卷下12,共為22卷,韻目76個。平上去入四聲分立,其中平上去各22個,入聲10個,與《洪武正韻》一致。書前還列有《七十五字分屬五音圖》《黃鐘七十五音應節候說》等,拙文中有詳細介紹[1]53-56。
《辨》正文分四聲排列小韻,小韻按照五音依次排列,韻字下只有音注,沒有釋義。音注先列《廣韻》反切及又音,再列《詞韻》反切及又音與葉音,部分韻字加列《洪武正韻》、《韻學集成》的反切。《辨》所引《廣韻》*《辨音纂要》所引《廣韻》與人們所熟知的《宋本廣韻》不同,它具體是哪部韻書,我們將另撰文探討。反切有正讀,有又讀。正讀只有一個,又讀有時有幾個,個別時候《廣韻》缺。我們所說的“正讀”即指《辨》所引《廣韻》的正讀音切。
從該韻書的書名可以看出,辨別字音是《辨》的主要宗旨,且該書韻字選擇精要,共收錄7 909條韻字。其中標注《廣韻》反切正讀音7 762條,無《廣韻》反切147條。
我們以《辨》所引《廣韻》正讀為基本音切,從聲母、韻母、聲調三方面探討《辨》正讀的語音系統。
(一)《辨音纂要》正讀聲母系統概況
1.幫非組
《辨》記錄唇音字1 142個,其中有反切1 119個,無反切23個。拙文從唇音自注、唇音內部互注、唇音的一些特殊現象入手,就標注反切的1 119 個韻字進行全面分析和探討,得出結論:唇音基本保留著全濁音;從整體上來看,幫、滂、並、明獨立,但明微不分,非敷合一,奉母獨立[2]50-53;唇音可擬為幫、滂、並、明、非、奉六個聲母。
2.端泥組
拙文對《辨》中記錄的1 207個舌音字進行全面分析[3]92-95,得出《辨》舌音基本保留著全濁音,最突出的特點是定母清化為透母比例大,有少量方音混雜的結論。從整體來看,端、透、定、知、徹獨立,泥娘不分。因知徹澄已經與照組合并,不再計入端泥組,舌音可擬為端、透、定、泥(娘)四個聲母。
3.精組、知系
我們還對《辨》中記錄的1 908個齒音字進行全面分析。《辨》齒音比較復雜,保留全濁音,精清從心邪基本存在,知章莊合流,同時還體現出一些吳方音的特點,例如船禪不分、少量精莊不分、濁音清化在派入全清的同時,派入次清。齒音可以擬為精、清、從、心、邪、照、穿、審、船(禪、崇)。
4.見喉系
通過對《辨》記錄的1 422個牙音字、1 451個喉音字進行分析,得出《辨》牙音基本保留著全濁音,結構完整,并有少量方音混雜的特點。牙音可擬為見、溪、群、疑四個聲母;喉音的全濁聲母匣母尚未清化,但有少量方音混雜,喉音可擬為影、曉、匣、喻四個聲母。
5.來母和日母
通過分析《辨》中記錄的532個來母字、123個日母字,得出《辨》的來母和日母依然保持獨立,但摻雜有方音現象。
根據上述語音基本面貌,《辨》聲母系統,筆者考訂的結果是29個:
雙唇:幫、滂、並、明(微)
唇齒:非(敷)、奉
舌音:端、透、定、泥(娘)
齒音:精、清、從、心、邪
照、穿、船(禪、崇)、審
牙音:見、溪、群、疑
喉音:影、曉、匣、喻
半舌半齒:來、日
這個聲母系統與現代吳語聲系大體上是接近的,同時也體現出《辨》聲母系統的濃重存古性。單從聲母的數量來看,與吳語聲母數量相合。吳語塞音、塞擦音三分,聲母一般在27~29個之間:[p pb m f v,t td n l,()s z,(),k kɡh?][4]95。我們將《辨》與吳方言相關的音韻材料進行對比研究。
首先來看現代吳語材料。王力先生在《漢語語音史》中談吳語時列現代蘇州27聲母與《辨》29聲母近似,相同之處在于同樣保留全濁聲母,濁音尚未輕化;不同之處在于現代吳語分舌根、舌面兩套聲母。
再來看相關韻書文獻資料。錢大昕《十駕齋養新錄》卷十四云:“元人說部,莫善于《南村輟耕錄》。”魯國堯先生曾窮盡研究陶宗儀的著作,其中《南村輟耕錄》記錄了元代吳方言的重要語音現象。其聲母系統表現出:塞音與塞擦音及擦音清濁對立、輕唇音只有非、逢兩母、從邪合一、知照兩組合并、娘歸泥、禪日相混、匣喻合一等特點[5]217,與《辨》聲母的很多特點相一致。
耿振生先生在《南方方言區等韻音系》中列舉了明清八部吳方言區的音韻著作,我們來看昆山王應電《聲韻會通》的聲母情況。耿振生先生將《聲韻會通》的聲母與中古聲類進行了對比[6]155,表中泥娘合為寧,非敷合為法,知章莊合為哲,徹昌初合為昌,澄船崇禪合為丞,匣喻、禪日、從邪、精知章莊不分等現象都與《辨》的聲母特點相合。
基于上面的語言分析,聯系帶有吳語特點的相關韻書,再參考現代吳語中的具體情況,《辨》聲母的擬音情況為:p幫、p滂、b並、m明、f非、v奉、精、清、從、s心、z邪、t端、t透、d定、n泥、l來、日、照、穿、船、?審、疑、k見、k溪、g群、影、h曉、匣、j喻。
(二)語音現象分析
我們從方音和時音兩個方面進行探討。首先來看方音,前文中已經初步論述了《辨》中所體現出的方音現象,我們總結如下:
1.濁音尚未清化
全濁聲母在宋代就已經全部消失。並母平聲并入幫滂;奉母并入非敷;從母并入精清;邪母并入心母;定母并入端透;澄母并入知徹;床母平聲并入照穿,床神禪并入穿審;群母并入見溪;匣母并入曉母[7]261。但全濁聲母也只是在北方方言中清化,宋代的南方方言中還有濁聲母未清化現象,例如朱熹《儀禮經傳通解》,濁音清化沒有全面完成,呈現不平衡狀態,某些聲母已經出現清化現象且十分明顯,某些聲母全濁呈現穩定態勢[8]246。
耿振生先生認為,吳方言中聲母系統的共同特點是保存全濁音,這在各書是一致的[6]156。如《南村輟耕錄·射字法》《聲韻會通》《荊音韻會》等都保存完整的濁音系統。在現代吳方言中,“塞音三分”是現代吳語最主要的特征和標準。《中國語言地圖集·漢語方言》將吳語劃分為太湖片等6片,最主要的根據仍是“塞音三分”。吳語圖的文字說明指出:“古全濁聲母多數點今仍讀濁音,與古清音聲母今仍讀清音有別。古幫滂並p pb、端透定t td、見溪群k kg今音在發音方法上三分”,這是吳語最主要的特點。
寧忌浮先生認為,濁音清化是《中原雅音》的重要特征,而《洪武正韻》系統地保存了《增韻》的全濁聲類。王應電《韻要粗釋》有一套完整的濁音聲母系統:干、同、弼、字、丞、月、是、日、文[9]309。另外兩部反映出明代吳語一些特征的韻書:毛曾、陶學承《并音連聲字學集要》及朱光家《字學指南》中也保留了完整的全濁系統[9]503。
《辨》聲母也完整地保存了全濁系統,並、奉、定、澄、從、邪、崇、禪、群、匣這些全濁聲母均未清化,因知章莊合流,《辨》29個聲母中有8個是濁音。可見《辨》的作者有意保留全濁聲母,體現出帶有吳語特點的南方讀書音系統。
2.全清與次清相混
全清與次清相混是典型的南方方音特點。體現出宋元吉安方音的《九經直音》,見母與溪母混用達48次;表現閩語特點的《儀禮經傳通解》也有全清與次清混用現象:唇音幫滂混1,滂並混2,非滂混4,敷幫混2;《經典釋文》也如是,尤其在《九經直音》和《儀禮經傳通解》中表現突出,但由于未找到吳語中相關文獻證明,《辨》中大量全清與次清相混現象,我們可以解釋為是南方讀書音自身系統的流傳,與口語音有一定的差距。
3.輕重唇相混
唇音分化為重唇(雙唇)和輕唇(唇齒),是從晚唐開始的。敦煌殘卷守溫三十字母中的“不芳並明”實際上是幫滂並明,那時還沒有產生輕唇音。經王力先生考定,在朱翱反切中,重唇與輕唇分用畫然[7]229。《中州音韻》唇音表現為,重唇音有4個聲母:幫滂旁忙,輕唇音有3個聲母:方扶無[10]206。
《辨》唇音表現出較為強勢的輕重唇相混,輕唇音與重唇音互注266例,占互注總數的73.08%;同時,非母和敷母有明顯的合流狀態。
4.非敷合一,奉母仍然保持獨立
非母與敷母,大約先經過分立的階段,幫母分化為[f],滂母分化為[f],然后合流為[f]。經王力先生考證,朱翱時代已經合流了[7]231。周祖謨先生認為“敷母雖未出,實與非母相同”,“考非敷之讀同一類,原不自宋始,唐五代之際已然……此皆從時音而不從等韻也”[11]593。可見,晚唐五代之時,非敷即已相混。
現代吳方音中唇齒音有2個,非[f]、奉[v]。非敷合為非母,奉微合為奉母。《辨》中非敷體現出明顯的合流狀態,與現代吳方言非敷已經合并相一致。
5.喉音與牙音互注
牙音與喉音互注是古音的留存,在今吳方言及其他南方方言中尚大量存在。《九經直音》《儀禮經傳通解》中都有牙音字和喉音字的混用現象。在反映吳方言的《聲韻會通》中,月母包括“匣、喻、疑(少)”。
《辨》中有喉音與牙音互注現象,在現代吳語中也可以找到例證。如蘇州音的聲母中,匣母包括“匣、喻、疑(少)”。
6.精莊不分
精莊上古來源相同。在宋代閩方音中,精莊不分就非常顯著,這種語音現象在《九經直音》中也有很多例證。《辨》中體現出非常明顯的精組與照二發生關系,是方音現象的體現。在今天的吳方言中,精莊相混的現象依然存在。
7.禪日相混
禪母與日母相混現象是吳語的表現,在現代吳語中就有禪日相混的跡象。《辨》中這種現象有古音和方音兩個基礎。
8.其他
(1)泥娘不分。泥娘合并在宋代聲母已經發生,娘母并入泥母,即[n]。泥娘相混是南方語音中的常見現象。《聲韻會通》中泥娘合為寧[n],《辨》中泥娘不分,娘母并入泥母。
(2)微以相混。微以互注是非常明顯的南方方音現象,《辨》中有4例微以互注現象,體現出蘇州方音特點。
(3)匣喻相混。在朱翱反切中,匣母與喻三、喻四合流[7]233。王力先生認為,匣母與喻三、喻四混合,和現代吳語相符合,恐怕是方言現象。寧忌浮先生認為匣母與喻母混同,是明代吳語的特征。反映吳語特點的一些韻書中也有這種語音現象,如《字學集要》《聲韻會通》《韻要粗釋》等。《辨》中匣母與喻三互注9例,占自注的11.69%。這種匣喻相混現象,正是吳方言的具體體現。
據寧忌浮先生考證,明代有一批韻書反映當時的方言現象。其中有三部韻書反映出明代吳語的一些特征:王應電《韻要粗釋》;毛曾、陶學承《字學集要》;朱光家《字學指南》。這三部韻書在聲類的分并上顯示出很強的一致性:完整的全濁系統(王應電28聲母,9濁;毛曾27聲母,8濁;朱光家27聲母,10濁);奉母與微母合并;禪母與日母混同;從母與邪母混同;匣母與喻母混同;照組二等字以及少數三等字并入精組[9]503。這些現象跟現代吳方言一致,甚至相同。因《辨》表現出的是奉母保持獨立,故上述六個特點中,除“奉母與微母合并”之外,其他聲類特點都與《辨》相合,且比例達到了83.3%。可見,《辨》聲類可以反映出明代吳語的特征。
可以認定,《辨》同《南村輟耕錄》《聲韻會通》《字學集要》等反映吳語特點的韻書一樣,多數特點相一致,即都是在大的吳方言區域下,唯方言區下有細小的變化和不同,如蘇州音體現出舌面與舌根兩套聲母,而《辨》顯現不出舌面音。究其原因:其一,我們可以看出《辨》是比較保守的舊讀書音系,作者很有可能故意拋棄了方言中的特殊現象;其二,以前的韻書都用《廣韻》音作注,而現有的音注材料沒有為語音中的特殊現象創造反切;其三,可能在《辨》中存在這種特殊的語音現象,只是無更多材料,故難以分析出來。
《辨》反映出的吳語特點與其他反映吳語特點的韻書可以勾勒出明代吳語的基本面貌,為吳方音的發展史做出貢獻。
其次來看時音的情況,從以下兩方面進行探討。
1.知章莊合流
現代吳方音中,精、知、照二、照三合為精母,即知莊章讀為精組[7]433。《輟耕錄》中沒有卷舌音[t?]組聲母[12]71。知章莊組讀如精組,這是南方方言的特點,現吳方言也是如此。但是《辨》卻與之截然不同,只有少量照二與精組相混,這是因為照二與精組有共同的上古來源。《辨》知莊章的發展面貌與時音完全相同,是時音在南方吳語讀書音的反映。
受北方音影響,現代吳語中也漸漸有了這種現象。無錫、蘇州(吳縣)、常熟[t? t??]是吳語聲母系統的例外。蘇州城區除評彈演員外,大多數人已經不分[s z]和[t? t??],但城郊和吳縣多數地方還是能分[4]95。
2.喻三、喻四互注
南唐朱翱反切、宋代吳棫《韻補》以及表現吉安方音的《九經直音》里,喻三和喻四皆混用。喻三與喻四相混,在宋代通語中已經成立。北宋《爾雅音圖》(馮蒸,1997)、天息災譯音(張福平,1996)和施護譯音(儲泰松,1996),都是云、以不分。
(一)《辨音纂要》正讀韻母系統概況
《辨》正讀音7762條在十六攝的分布為:曾103、宕564、梗672、果204、假250、江49、流416、山1115、深157、通495、咸527、效579、蟹654、遇645、臻599、止733,共計7762,我們通過這些音注材料討論《辨》正讀的韻母系統。
《辨》陰陽入相承,入聲韻隨陽聲韻一起討論。下面我們從陽聲韻、陰聲韻來看十六攝的具體情況。(細節在另文中探討,這里只闡述結論)
1.陽聲韻
通攝。通攝內部互注共116例。其中,平聲65例、上聲4例、去聲9例、入聲38例。另外,通攝平上去都有跨攝相押現象,合計5例。《辨》通攝表現出東冬鍾合一、董腫合一、送宋用合一、入聲屋沃燭合一現象。另外,通攝還有部分通梗、通江合用,是方言現象的體現。由此,通攝可歸納為中東部、屋燭部。
江攝與宕攝。宕攝內部互注共5例,其中平聲1例、去聲4例;江宕互注49例。《辨》中江宕合一,其中江唐陽合一、講養蕩合一、絳漾宕合一、覺藥鐸合一。由此,江攝與宕攝可歸納為江陽部、覺藥部。
曾攝和梗攝。曾攝內部無互注現象,梗攝內部互注共有172例。其中平聲81例、上聲22例、去聲13例、入聲56例;曾攝與梗攝有大量互注,曾梗互注合計120例,包括青耕庚與登10、清庚與蒸43、入聲互注67例。曾梗兩攝的合流現象在《辨》中表現得也非常明顯,這證明曾攝與梗攝已經合流,其中庚耕清青蒸登六韻合一,陌麥昔錫職德合一。由此,曾攝和梗攝可歸納為庚青部、質職部。
臻攝。臻攝內部互注共51例。其中平聲25例、上聲11例、去聲4例、入聲11例。同時臻攝還存在臻山4、臻深2、臻曾1等跨攝相押現象。《辨》臻攝體現出真諄臻文欣合一、軫準吻隱合一、震焮合一、質術迄合一。由此,臻攝可歸納為真文部、質物部。
山攝。山攝內部互注共272例。包括平聲98例、上聲45例、去聲40例、入聲89例。《辨》中山攝表現出寒桓刪山合一、先仙合一、寒桓刪山與先仙分立;旱緩潸產合一、銑獮合一、旱緩潸產與銑獮分立;霰線合一、襇諫合一;曷末黠鎋合一、屑薛合一;元、阮、願、月已經完全融入山攝。由此,山攝可歸納為寒山部、先天部、曷黠部。
深攝。深攝內部無互注現象,可歸納為侵尋部、緝立部。
咸攝。咸攝內部互注共84例。包括平聲32例、上聲9例、去聲9例、入聲34例。《辨》咸攝(以平賅上去)表現出覃談、鹽添、咸銜、嚴凡八韻合一;綜合咸攝舒聲韻母演變的情況,我們認為咸入內部已經開始混同,這八韻已經沒有嚴格的界限。由此,咸攝可以歸納為監咸部、合業部。
2.陰聲韻
遇攝。遇攝內部互注共166例。其中平聲67例、上聲58例、去聲41例。由此,《辨》遇攝魚虞模合一,可歸納為魚模部。
效攝。效攝內部互注共47例。其中平聲34例、上聲5例、去聲8例。由此,《辨》效攝蕭宵合一,肴、豪皆保持獨立,可歸納為豪包部、蕭肴部。
流攝。流攝內部互注共30例。其中平聲29例、上聲1例。由此,《辨》流攝尤侯幽合一,可歸納為尤侯部。
果攝。果攝內部互注共44例。其中平聲13例、上聲15例、去聲16例。由此,《辨》果攝歌戈合一,可歸納為歌戈部。
假攝。《辨》假攝內部無互注現象,可歸納為麻蛇部。
止攝。止攝內部互注共313例。其中平聲163例、上聲68例、去聲82例。止蟹互注合計240例。由此,《辨》止攝支脂之微合一,止攝與蟹攝跨攝相押,可歸納為支齊部(宋代)、齊微部(元 支思)。
蟹攝。蟹攝內部互注共73例。其中平聲14例、上聲3例、去聲56例。《辨》中,佳皆已經合用,可歸納為皆來部。
綜上,根據材料所反映出的語音現象,《辨》的韻部及擬音為:陰聲韻:u魚模、au豪包、u蕭肴、u尤侯、歌戈、?支齊、i齊微、a麻蛇、ai皆來;陽聲韻:u中東、a江陽、庚青、n真文、an寒山、n先天、am監咸、im侵尋;入聲韻:uk屋燭、ak覺藥、it質職、t質物、at曷黠、ap合業、ip緝立,合計24韻部。
(二)語音現象分析
耿振生先生考察吳方言區等韻音系時,以《聲韻會通》韻母系統作為參照系,從韻類的分合談了幾方面韻母特征,大部分與《辨》相合。吳方言中的閉口韻消失較晚,明末清初仍然有些方言中保存著閉口韻。如《聲韻會通》《字學集要》《韻學大成》《音聲紀元》等,均有收-m的韻部。明末清初吳方言區有些地方確實存在著閉口韻,但這種韻母不是整個大方言區都有,有的地方閉口韻消失。《辨》中也保存著閉口韻。
張竹梅先生考證《中州音韻》韻母系統為19韻部41個真韻母,分別是東鐘、江陽、支思、齊微、魚模、皆來、真文、寒山、桓歡、先天、蕭豪、歌戈、家麻、車遮、庚清、尤侯、尋侵、監咸、廉纖。除無入聲之外,這19部與《辨》韻部非常相近。《中州音韻》無入聲,大概是因為該韻書是一部曲韻專書,唱曲的時候把主元音拉長,遂韻尾吞掉,故沒體現出入聲,也就是入聲“唱作”三聲。閉口韻也基本上完整保留。
現代蘇州共有19韻部,姑蘇、麻沙、泰邪、迢遙、言前、桓歡、由求、居魚、衣期、支思、落拓、白石、辣達、月雪、一七、中東、康莊、相羊、人辰。《辨》24韻部中陰聲韻9個、陽聲韻8個、入聲韻7個。與上述反映吳語特點的韻書及現代吳語的韻部相近,是這個時代比較合理的讀書音語音系統。
(一)《辨音纂要》正讀聲調系統概況
在另一篇文章中,我們重點討論了《辨》正讀的聲調問題[13]164-171。可以看到《辨》聲調系統有以下幾大特點:調分四聲,即平聲、上聲、去聲、入聲;平聲不分陰陽;全濁上聲已經歸入了去聲;保留入聲,且入聲三尾井然。
(二)語音現象分析
我們將《辨》聲調所體現出來的語音面貌與相關文獻做一下對比。
《中州音韻》的聲調特點如下:1.調分三聲,即平聲、上聲、去聲;2.無陰陽之分,有清濁對立;3.濁上變去;4.入作三聲[10]266。
上述四點當中2、3與《辨》相同,1、4與《辨》不同,《辨》平上去入四聲格局,保存入聲。
《同文備考》聲調特點:1.平上去入四聲系統;2.聲調不分陰陽;3.陽上部分歸入陽去;4.混調用例顯示去聲調值接近入聲;5.有多量各種聲調類混切。
上述五點當中,1、2與《辨》相同。丁鋒先生認為《同文備考》陽上歸陽去,我們在《辨》中雖然看不出這種現象,但是有大量平上、平去相押現象。
《韻要粗釋》分平上去入四聲,濁上變濁去[9]310,此與《辨》相同。
上述音韻文獻只有《中州音韻》沒有體現出入聲,入聲附于舒聲之下。入作三聲既保持了與《中原音韻》曲韻用書的一致性,又曲折地顯露出基礎方言中入聲韻調的存在。
耿振生先生在談吳方言區等韻音系時談到,等韻學家對四聲不分陰陽,實與他們的審音有關:吳方言能分辨聲母的清濁,而調類的陰陽與聲母的清濁緊密相關,其辨義功能是重合的,等韻學家把陰陽與清濁并為一談就是很自然的了。重視清濁的區別作用,就可以不再追究由清濁引起的陰陽調類問題。在現代吳方言中,各地的調類一般比官話方言要多,一般是八個調類或七個調類,不但平分陰陽,上去入也分陰陽,這種狀況不可能是晚近形成的,必有較長的歷史,明代的南曲韻書已有平去各分陰陽的先例(如范善臻的《中州全韻》)。所以在聲調方面,吳方言區的韻書都采用傳統的平、上、去、入四聲,不區別陰陽調類。《辨》正是這種情況。
《辨》聲調中體現出平聲與上去互注的方音現象,這種現象在《儀禮經傳通解》中有,在東南方言聲調演變中大量存在,特別是在吳方言中,5調、6調、7調當中平聲與上去聲相混現象極多。可見,《辨》聲調系統也體現出吳方言的特點。
綜上所述,《辨音纂要》實際語音已經表現出了明顯的吳語區的讀書音系統,聲母29個;韻母16攝合為24韻部;聲調分平、上、去、入4個,入聲配陽聲,入聲三尾具存。因此,我們有理由認為,《辨音纂要》正讀的實際語音系統記錄的是明代的吳方言語音。
[1] 邸宏香.明抄本《辨音纂要·序》及其相關問題[J].長春師范學院學報,2012(10).
[2] 邸宏香.明抄本《辨音纂要》唇音考[J].哈爾濱師范大學社會科學學報,2012(4).
[3] 邸宏香.明孤抄本韻書《辨音纂要》舌音考[J].長春師范大學學報,2015(7).
[4] 顏逸明.吳語概說[M].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1994.
[5] 魯國堯.魯國堯語言學論文集[M].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3.
[6] 耿振生.明清等韻學通論[M].北京:語文出版社,1992.
[7] 王力.漢語語音史[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5.
[8] 李紅.朱熹《儀禮經傳通解》語音研究[M].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2011.
[9] 寧忌浮.漢語韻書史·明代卷[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
[10] 張竹梅.《中州音韻》研究[M].北京:中華書局,2007.
[11] 周祖謨.宋代汴洛語音考[A].周祖謨.問學集[C].北京:中華書局,1981.
[12] 侯精一.現代漢語方言概論[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2.
[13] 邸宏香.明孤抄本《辨音纂要》正讀聲調考[J].社會科學戰線,2015(9).
[責任編輯:張樹武]
The Main Pronunciation System inBianYinZuanYao,the Sole Handwritten Copy of Ming Dynasty
DI Hong-xiang
(College of Liberal Arts,Changchun Normal University,Changchun 130032,China)
BianYinZuanYao,the sole handwritten copy of Ming Dynasty contains a total of 7909 rhyme,which is a rhyming dictionary of multi-additive nature of phonology.Sorting out the main pronunciation system inBianYinZuanYaois crucial to study the nature of this sole handwritten copy.Its main pronunciation is based onGuangRhyme.Through study to initial consonants,vowels,and intonation of phonetic system inBianYinZuanYao,we know there are 29 initial consonants;24 rhyme categories;intonation system includes Ping,Shang,Qu and Ru.Ping Intonation does not differentiate Yin and Yang,and Ru intonation has 3 tails,Shang intonation in voiced sound is changed into Qu intonation.It comes to the conclusion that the main pronunciation system ofBianYinZuanYaorecorded Wu-Dialectical phonetic in Ming Dynasty.
BianYinZuanYao;the Main Pronunciation;Initial Consonant;Vowel;Intonation
2016-09-26
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14BYY098);長春師范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基金項目([2010]204號)。
邸宏香(1977-),女,遼寧蓋州人,長春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漢語言文字學博士。
H01
A
1001-6201(2016)06-0057-06
[DOI]10.16164/j.cnki.22-1062/c.2016.06.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