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文龍,孔慶華
(1.黑龍江工業學院,黑龍江 雞西 158100; 2.黑龍江省雞西市雞冠區人民法院,黑龍江 雞西 158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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詐騙手段分類界定研究
雒文龍1,孔慶華2
(1.黑龍江工業學院,黑龍江 雞西158100;2.黑龍江省雞西市雞冠區人民法院,黑龍江 雞西158100)
以參考各國具體刑事立法為例為起點,認為在各國立法中,詐騙手段一般劃分為以事實進行的欺詐和以價值進行的欺詐兩大類型。對以事實進行的欺詐進行討論時,又將焦點集中在對事實概念的內涵及外延理解上。從理論上簡析了以事實進行欺詐、以價值進行欺詐的問題,分析了詐騙手段中認識錯誤和主觀心態等問題,通過處分意識與主次分析之對比考量,推出認定侵犯財產罪此罪與彼罪的本質時,犯罪手段是關鍵之所在。
欺詐行為;詐騙手段;認識錯誤;主觀心態
在各國立法中,將詐騙手段一般劃分為以事實進行的欺詐和以價值進行的欺詐兩大類型。對以事實進行的欺詐進行討論時,又將焦點集中在對事實概念的內涵及外延理解上。一般的觀點認為,事實不僅包括自然事實也包括行為、行為人的身份、能力等內容,不僅包括具體事物也包括規則及其含義,不僅包括客觀外在事實也包括主觀內在事實。[1]59-60
事實按照時態可以劃分為過去時的事實、現在時的事實和將來時的事實。理論界對過去時的事實和現在時的事實的虛假陳述,可以成為詐騙手段的內容爭議不大。但就將來時事實是否可以劃歸為詐騙手段之內容,存在爭議。原因在于,將來發生之事實為不可預測或是既可預測但有偏差,不能被嚴謹的法律規范所容忍。對此問題,德日等大陸法系的態度是持“否定說”。該學說認為,將來的事實發生需要等待,特別是行為人沒有承諾可以必然實現的請托事項時(如請托某些高校領導為其子女安排上學就業,承諾為重刑犯假釋、減刑等事務),就會造成實現道路的復雜化,同時也難以證明被請托人不作為履行請求,導致不利后果的發生證據。
筆者持“肯定說”,認為將來時的詐騙手段可以歸屬于詐騙手段之內容。原因在于,行為人(行騙人)故意夸大自己的某種能力,在一開始就是一個謊言,這種不真實、虛構的能力是很好證明的。比如,虛構事實謊稱自己認識某高校領導而有能力幫助請托人的子女上好大學、安排工作等,只要偵查機關有足夠的耐心,向該高校領導認真了解并核實信息,就可以完全識破類似這樣的將來時詐騙手段。在司法實踐中這種情形比較常見,因為它距離我們的生活并不遙遠,盡管我國立法規范中并沒有主動釋明將來時詐騙手段是否屬于詐騙手段之列,但這應是其題中之義。所以,德日等國家的“否定說”,僅指將來不可預測發生的事實只在特定法律情景下適用,至少在我國的司法背景下不足以自持。
就價值判斷進行的欺詐,可否成為詐騙手段的內容,其含義是行為就事物的評價與判斷內容可否成為詐騙手段的內容。在學界亦有爭議,德日等大陸法系國家認為欺詐手段僅限于事實,否定價值判斷內容的虛構成為詐騙手段的可能性。日本也有少數學者支持該說。[2]866但大部分學者以及判例均認為其可以成立詐騙罪。[3]252-253產生分歧的原因較多,主要原因是對價值判斷的認識不一而造成的。比如《加拿大刑事法典》第361條規定:“對物品的性質的夸獎或者貶低不是虛假借口,除非達到等同于欺詐性誤述的程度”,并規定,“夸獎或者貶低是否等于欺詐性誤述,是一個事實問題”。這一規定將價值判斷列入詐騙手段內容之中,“同時要求價值判斷的欺詐需要達到等同于‘事實’欺詐的程度,并且價值判斷的欺詐作為一個事實需要證明。”[4]130
虛假價值判斷必須達到“等同于事實欺詐的程度”,方可以被作為詐騙手段而予以認可。舉例說明,一般商業性質的夸大商品質量宣傳,只要是在正常公民可以容忍而被理解的范疇之內,就可以不理解為欺詐。如果超出了物品本身的性能、功效時就會另當別論。比如,商家在宣傳手機專賣時,謊稱該手機有攝像功能,但事實上該手機僅有拍照功能,不能攝像。盡管手機上安裝有攝像頭,但這種歪曲性的宣傳已明顯超出了手機現有的功能,因而不能被一般公民所理解,可以被認定是帶有欺詐的程度。同樣對于名字名畫等特殊物品,在物品交易過程中的虛構或夸大,就不能被認定為欺詐性的。比如,有人謊稱自己手頭上有明代唐伯虎的一幅字畫,在交易行上拍賣。但事實上,據行內人稱,截止到目前,還沒有在市面上見過唐伯虎的一幅真跡。所謂的“真跡”其實大多數來源于清代初期、中期的臨摹本。此時,如有人堅持相信而買后上當的,就不宜認定為虛構事實、隱瞞真相、虛假交易。因為在現實中,不能要求每個持有字畫的人都是專家,都有真偽專業鑒別能力,何況在字畫行內還有“行業高風險,入市須謹慎”的提示。因此,持有人為了賣出一個高價錢,這種虛構價值的行為就不屬于欺詐手段之列。
眾所周知,區分詐騙罪和盜竊罪二罪的核心是“錯誤認識”。認識是一種主觀意識作用于客觀事物而產生的一種意識活動,由于客觀事物的多元性和同一種客觀事物在不同層面所展現出的不同棱角,使得人的主觀認識出現多元和偏差。認識基本可以劃分為“有認識”和“無認識”,有認識可以繼續細化為“有樸素認識”和“有正確認識”,無認識也存在“無樸素認識”和“有錯誤認識”。因此,被害人基于認識錯誤而處分公私財物,應該是詐騙罪行為模式無疑,無需在詐騙罪行為模式中細分認識錯誤的程度。換言之,如果被害人基于行為人的有效手段而陷入錯誤認識,不能因為其認識錯誤程度很深而導致自己本身沒有意識察覺,應該認定行為人構成詐騙罪而非盜竊罪。
詐騙罪與盜竊罪的認定比較模糊,界限也容易混淆,尤其是一個案件中夾雜了詐騙手段和盜竊手段時,從形式上構成了類似兩罪犯罪構成的“競合關系”。原因很簡單,因為詐騙罪與盜竊罪同屬于侵犯財產罪的個罪,二罪在犯罪主體、客體和主觀方面的構成要件中不存在明顯的區別,唯一的不同在于犯罪客觀要件方面。前文已經述及,盜竊罪最主要是以秘密手段等,超越了被害人占有和控制財物的意識范圍而竊取公私財物。詐騙罪卻是以虛構事實、隱瞞真相等手段騙取被害人的公私財物,所取得的財物是在被害人的意識控制范圍之內的。就犯罪構成的客觀要件而言,詐騙罪的構成要件通常是行為人的欺詐行為導致被騙人出現認識錯誤——被騙人基于此種認識錯誤主動處分公私財物——行為人因為被騙人的自愿處分而直接取得公私財物。這應該是一種連續性的行為發展模式。反顧盜竊罪的行為模式,可以清楚地看到其行為模式相對詐騙罪簡單,即在被害人意志控制范圍之外取得公私財物。
縱觀各國刑法關于行為人實施詐騙手段時的主觀心態,除了極少數國家(如希臘、尼日利亞等)刑法規定的對于行為實施詐騙手段時的明知和故意之外,其他大多數國家刑法規定,行為人實施詐騙手段心態包括重大過失和輕率。若從法系角度來看,英美法系的國家刑法規定反而全面于大陸法系國家刑法的規定,主要表述為“意圖或輕率”(如澳大利亞、新西蘭刑法)、“意圖或罔顧后果”(如我國香港地區刑法)及“明知”(如斐濟群島刑法等)。雖然我國對于主觀心態的討論重視程度還不夠,但也不能忽視其在分析、認定詐騙手段與詐騙罪時的重要性必要性。
1.“意圖”之考量。
相當于我國刑法中的“直接故意”,通常指“預見可能發生某種結果,并希望這種結果發生的一種心理狀態”。縱然我國一直將詐騙手段意圖認為直接故意,但對詐騙手段主觀心態卻研究不充分。本文論點非此,提及出來只作為順應邏輯,不作充分論證。
2.“輕率”之考量。
相當于我國刑法中的“過于自信的過失”。在英美法系刑法中,輕率主要指行為人的行為對結果的無知,是在輕率的心理作用下成就罪過的,行為人沒有考慮到或者充分考慮到行為的相關危險性。這種輕率可以解釋為對環境的輕率和對行為結果的輕率。無論是對環境還是對行為的輕率,都是反映在對客觀的輕率和對主觀的輕率上。筆者認為,行為人在實施詐騙手段時的心理內容,與詐騙罪整體所要求的行為人主觀心理素質是不能做統一解釋的,因為在行為人實施詐騙手段時,可能心理存在著“輕率”,并不積極追求犯罪結果的發生。如此看來,在一個案件中,行為人主觀心態是會隨著案情的發展而發生變化的。由于我國總體法域傾向于大陸法系,故而在此不作贅論。
3.“明知”之考量。
相當于我國刑法中“間接故意”,但是內容卻有不同。布萊克法典對明知的定義是“所謂明知,即指認識到某些事實或某些事情的真相”。《美國模范刑法典》對明知的界定為“特定行為或者附屬狀況屬于犯罪基礎要件時,行為人知曉其行為性質或其狀況之存在而猶為其行為;或者行為之結果屬于犯罪基礎要件時,行為人充分了解自己之行為足以引起其行為結果而行為之”。因此,“明知不僅包括行為人實際知道事實情況,而且還包括推定行為人知道某種事實。也就是說,法律認為行為人在當時特定情況下應當知道,不論行為人是否真實知道,也將其視為明知。”[5]同樣的規定,在我國香港地區也存在,比如《盜竊罪條例》第16A條規定,“欺騙則指蓄意或罔顧后果地作出的欺騙”。如此看來,英美法系國家刑法中規定的“明知”與我國香港地區“罔顧后果”屬于一個意思,都能較好地闡釋“明知”的意志因素。詐騙手段中的“明知”,要求行為人其陳述是虛構的或者是足以引起他人作出不利財產處分的意思表示。這與上文述及的“意圖”的要求明顯不適合,原因在于,行為人不要求或者希望某種不利結果的發生,對結果的發生沒有故意的意志追求。那么,行為人在實施詐騙手段時主觀心態是否存在“明知”,理論和事務中皆有不同觀點。筆者認為,行為人實施詐騙手段時主觀心態中存在“明知”意志,主要表現在行為人實施不作為的隱瞞實施手段行為中。比如,理論界多以多找錢是否構成詐騙為例,行為人對于多找錢的事實本身就是以不作為方式隱瞞的,沒有積極希望,也沒有采取任何控制措施,“被動”地接受了多余的錢款,這說明行為人至少沒有證據和事實行為顯示行為人有“希望”的意志心理。但筆者依然認為行為人這種不作為的隱瞞真相的行為,雖然只有事實說明行為人具有“明知”的主觀認識,但也同樣屬于真正的欺詐行為。
注釋
①說明:鑒于本文所列舉案例皆屬于行為人積極作為實施的詐騙手段而獲利的情形,在論述時不論及不作為方式的詐騙手段,只論隱瞞真相和虛構事實(繼續維持或者強化認識錯誤)的欺詐手段。
[1]張明楷.詐騙罪與金融詐騙罪研究[M].清華大學出版社,2006.
[2][日]植松正.刑事法講座(第四卷)[M].有斐閣,1952.
[3][日]平野龍一.刑法概說[M].東京大學出版會,1977:21.[日]福田平.刑法各論[M].全訂第2版增補,有斐閣,2002:252-253.
[4]游濤.普通詐騙罪研究[M].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出版社,2011.
[5]趙秉志.英美刑法學[M].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4.
Class No.:D924.35Document Mark:A
(責任編輯:宋瑞斌)
Study of Classification of Fraud Means Definition
Luo Wenlong1,Kong Qinghua2
(1.Heilongjiang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 Jixi, Heilongjiang 158100,China;2.Jiguan District People's Court, Jixi, Heilongjiang 158100,China)
The paper analyzed the problems of fraud made in facts and made in value. We analyzed of the fraud means to understand the problems of erroneous ideas and the subjective state of mind. Through the comparison of the consciousness of punishment, we concluded that it is the key factor in determining infringing upon property and the nature of the crime. In the legislation all over the world, the fraud is generally divided into the fraud made in the facts and the one made in the value.
fraudulent conduct; bilk method; erroneous ideas; subjective state of mind
A
雒文龍,碩士,研究實習員,黑龍江工業學院。研究方向:法學、教育學、歷史學與寫作學。
1672-6758(2016)08-0076-3
D924.35
孔慶華,四等高級法官,黑龍江省雞西市雞冠區人民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