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棄，是得到

陳柏清

圈圈剛剛吹過的長發還帶著潮乎乎的茉莉花的香氣，“小北。”她拿起枕邊的手機，那是每天無數遍閃過腦際的名字。點開微信，小北穿著軍服斜倚舷梯的頭像閃動著，“圈圈，睡了嗎？”這是半個小時前，“圈圈，如果你睡了，就不用回復了，早點休息，晚安。”這是十分鐘前。圈圈悄悄笑了，傻瓜，如果我睡了，還能看見這條信息嗎？如果看見了，不回復我怎么睡得著，她心里想。“我睡著了，是在夢中和你說話。”她笑著發送這行字，“那你夢到我了嗎？”反應可真快，他一定是等著回復呢，圈圈心里一熱，“不但夢到了你，還夢到了大海。”“我和大海都期待你的到來。”圈圈看到這行字下發過來的月色下舷窗外的大海，心像此時此刻的印度洋，溫暖而惆悵的海浪一波一波漾進心底。

圈圈和小北算是青梅竹馬，從幼兒園到小學，都在一起，但還未到情竇初開，兩個人就分開了，小北的媽媽帶著小北隨軍去了部隊，從此天各一方。

再次相見，是小學同學聚會，十五載光陰，一個成了英武的海軍少尉，一個是知性的化學女博士。不知是都過分追求事業，還是冥冥中給彼此留著空缺，兩個人竟還都是孤家寡人。自然有好事者，當面背后撮合。第一個出來反對的就是圈圈的媽媽，這倒令圈圈始料不及，她不是從小就喜歡小北嗎？有一度還想認小北做圈圈的哥哥，就在不久前，她還夸小北長得帥氣，“男孩像小北那么標準的，沒看見幾個。”怎么又反對女兒和他交往呢？

有一天圈圈的媽媽語重心長的對圈圈說，“你喜歡小北，我理解，小伙子長得帥氣又懂事，誰能不動心。可是喜歡歸喜歡，和婚姻是兩回事兒，你們兄妹相稱媽媽都沒意見，可是嫁給他，堅決不行。”圈圈不解地說，“媽，那您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圈圈媽說，“你還不懂嗎，以你的條件，還不是市面上的人才隨便挑，可是你嫁給小北，你沒看見小北媽的日子嗎？一個人拖個孩子，你受得了？再說，你的研究工作離了大城市的研究所，還有意義嗎？難道去研究大海？”別的，圈圈倒沒想太多，她不是一個享受型，對于物質生活沒太大追求，但是媽媽的后一句話，著實擊中了要害，自己這么多年追求的事業，如果離了研究所，的確就沒什么意義了。

“除非你讓小北轉業。”圈圈低下頭，暗暗嘆了口氣，“自己都不能承受的東西，怎么能讓對方去承受呢？”想到自己情路迷茫，圈圈的情緒很低落。小北打電話來，她也接的無精打采，小北說，“圈圈，你怎么了？病了嗎？”圈圈說，“是啊，我病得很重。”小北很驚訝，急忙問圈圈生的什么病，圈圈說，“恐懼癥，小北，我們的前途在哪里呢？如果結了婚只是多了一個結婚證，那跟不結婚有什么區別？”電話那端沉默了。

圈圈依然迷茫，而她相信，小北也痛苦著。

有一天，她在雜志上看到一句話，“最好的愛情就是在一起歲月相守”。可是為了各自的事業，自己不能和小北歲月相守，怎么能成為最好的愛情呢？也許這個世界上有一個女子，她可以跟小北相守藍天和海洋。經過幾個晝夜的思考，圈圈給小北發了一封長郵件，說出了種種現實的困難，請小北去找一個可以相依相守的伴侶。看著郵件一下飛了出去，圈圈的心也沉落潭底，她想，如果小北挽留，自己肯定板不住回頭。

一天沒有電話來，消息如石沉大海，圈圈反而有幾分悻悻然，最好是郵件走丟了。第二天晚上，小北回復了郵件，只有六個字，“尊重你的決定。”這六個字圈圈反復看了幾十次，真的這么絕情嗎，她想，連句祝福也沒有。

怨也怨了，氣也氣了，毫無消息的一年后，圈圈的心里連恨也沒有了。親也相了不少了，各色男走馬燈晃過，反而是越看越不像，最后誰一提相親，圈圈就條件反射般要反胃，兩年的時光被各種相親打發了。

那天媽媽給圈圈打電話，告訴她下班后打扮一下，去碧野城湘菜館找她，老同學的孩子剛從國外回來，想介紹給她。圈圈不等媽媽絮絮叨叨描述男生多么有才的話說完，就掛了。自己簡直成了滯銷商品，大家都在忙著找門路把自己嫁出去，連國外也肯了……心里一陣凄惶，圈圈低著頭拎著包走出單位大門的時候，眼淚已噼里啪啦掉了一大襟。

“圈圈……”淚花還掛在眼睫上，圈圈的瞳孔放大，一時驚得沒說出話來。隨后淚如泉涌，“怎么了，圈圈，發生什么事兒了？”剛剛遠航回來看圈圈的小北本能的上前，圈圈一下撲進小北的懷里，她什么也沒說出來，只有蜂擁而至的淚水表達了一切語言的訴說。

第二天圈圈就遞了辭職報告，爸媽和朋友都勸她好好考慮，她說，“考慮什么呢，我考慮得太久、太多，差點錯過。我慶幸等到了最愛。為了真愛的放棄，有時反而是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