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若蓮花處處開

艾科

“不要傷心難過，我們永遠都是好朋友，沒有誰的青春能從生命中抹掉。只要我們心若蓮花，處處都會交到諍友。”

（一）

每一個成績優良的男生背后，都有一個怪誕多事的女生，這是亙古不變的天理，就像虐心虐肺的青春偶像劇一樣，在劇情完美收官之前，總要經歷一番痛徹心骨的糾葛。

天才少年劉鈞越，在被中國科大少年班錄取之前，就一度成為他的同桌麥小苗施虐的對象，麥小苗以畫蛇添足的熱情，和本末倒置的謀略，將其侵擾得焦頭爛額。全班四十個人，沒人能夠忍受她的詭異怪誕，并紛紛找出各種“是可忍孰不可忍”的緣由，對其避而遠之。劉鈞越非常感謝中國科大能夠慧眼識珠地救他于水火之中，提前錄取他，便是對他最好的救贖，因為撇開班長的身份不談，他真想立即遠離麥小苗，一刻都不想停留。

這段離奇精彩的故事，要從高一那年的唱歌比賽說起。

作為一年一度的盛世狂歡，那年的唱歌比賽，15歲的劉鈞越一路過關斬將，步步為營，最終獲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績。主持人麥小苗拿著話筒站在五光十色的舞臺上，當著學校領導和全體師生的面，堂而皇之地問劉鈞越將來想找什么樣的女生做女朋友？此言一出，全場嘩然。不知天高地厚的麥小苗，真真是罪該萬死！她哪壺不開提哪壺，你當校領導是無色無味的空氣還是大慈大悲的觀世音？他們最忌諱青少年談情說愛，你居然敢觸怒龍顏罔顧天威，真是十惡不赦理當問斬！

反應機敏的劉鈞越接過話筒一本正經地回答：“我們應該做符合自己年齡段的事情，當下除了學習不想別的。如果高考我能夠發揮出色，為母校增光添彩，那我將榮幸之至，我會為實現自己的大學夢想而不懈奮斗。”他的回答令坐在臺下第一排目光炯炯的校領導們歡欣雀躍，因為天才少年劉鈞越，無論學習還是比賽，從沒讓學校失望過，在老師眼里，他近乎是個完美的男生。這次能夠機智地規避掉思想意識的“毒瘤”，從而化險為夷，更是讓老師們刮目相看。

返到后臺，麥小苗依依不饒地沖他擠眉弄眼。劉鈞越沒好氣地質問：“緊要關頭落井下石，你就是這樣對待同桌的嗎？”

麥小苗委屈地鼓起了嘴巴：“哎呀，我是想讓大家更多地了解你這位天才少年呀，其實人家還準備問你更為敏感的……”

（二）

那是一節冗長燒腦的物理課上，機靈古怪的麥小苗趁著老師在板書的時候，像老鼠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課桌里掏出一把零食，胡亂往嘴巴里一塞，然后抿住雙唇，咯吱咯吱地大快朵頤起來。這樣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全被劉鈞越盡收眼底。他咳了咳嗓子，麥小苗停止咀嚼轉眼看看他，又看看講臺上依然板書的物理老師，自覺地掏出一把零食，塞到劉鈞越的課桌里。

“有福同享嘛，江湖道理我懂。”她分明是誤解了劉鈞越的意思。劉鈞越緊張地把零食還給麥小苗，孰知竟惹得她怒目圓睜：“你務必收下，不然我怕你告密揭發。”

就在劉鈞越繼續將那份“糖衣炮彈”退還給麥小苗的時候，只聽“嘩啦”一聲，零食散落在地。全班同學紛紛投來探尋的目光，物理老師轉過身，望著滿地的零食，質問道：“誰干的？站起來！”班里鴉雀無聲。

“現在主動認罪算是投案自首，否則待我調查出來，將會罪加一等。”老奸巨猾的物理老師義正詞嚴地循循善誘，“舉報的同學也有獎勵。”

“報告老師，是劉鈞越在偷吃零食，你看。”說著，麥小苗抓起幾顆遺落在劉鈞越課桌里的零食，示意老師主持公道。物理老師將信將疑地望著一言不發的劉鈞越，嘆了口氣道：“麥小苗，你先坐下，這事下課后我會處理。”

劉鈞越望著厚顏無恥、有福不能同享、有難絕不同當的麥小苗，氣得渾身發抖。他發誓等下課后，一定將事情的原委毫發無損地道出來，還他清白，并將犯罪分子繩之以法。

終于熬到了下課，劉鈞越和麥小苗齊刷刷地等著老師過來興師問罪。孰知物理老師夾起教案便悠然地離開了教室，將調查問案緝拿兇手忘得一干二凈。大難不死，必有后福。麥小苗望著滿腔怒火的劉鈞越大笑道：“不錯啊，夠朋友，沒有當著老師的面揭穿我。大恩大德，日后容報。”說完，沒事人一般飛出了教室。

天理何在呀？她究竟會什么魔法妖術，可以這樣為所欲為？他前生做了什么壞事，攤上這樣一位怪咖同桌？

（三）

當你追問世上是否會有因果報應時，上帝自會給你一個肯定的回答。世上萬物，皆遵循能量守恒定律，壞事做到極限，定會遭到報復，不然何來公道可言？

那是一次班級組織的去海邊春游的活動，午餐的時候，生來好吃懶做的麥小苗，面對琳瑯滿目的生猛海鮮，當仁不讓地吧嗒吧嗒嘴，全都掃入肚中。不計前嫌的劉鈞越友情提醒她：“凡事都有度，海鮮吃多了，會物極必反的。”胡吃海喝的麥小苗哪里顧及那么多，她對待美食的原則就是八個大字——當吃即吃，過期不候！假裝斯文只會虧待自己的肚子。所以，那滿滿一桌的海鮮，百分之七十被她一個人消滅。

下午時分，麥小苗身體出現了不適，大家都在海邊盡情踏浪的時候，她卻不時地往洗手間跑。老師幾番探問，她才道出“拉肚子”的實情。原來麥小苗對海鮮過敏，“美味不可多得”的道理，在她身上得到淋漓盡致的體現。

這次春游，別人盡情而歸，拍照賞景，歡喜連連；而肚子疼得直不起腰的麥小苗，臉色焦黃，氣喘吁吁，她虛弱地伏在劉鈞越的肩上，懊悔不迭地返回學校。這一次，她吃沒吃好，玩沒玩好，賠了金錢又丟了面子。而且從此之后，饞貓的綽號，永遠地鏤刻在了她的人生傳記之中。這一次，她就是用盡擅長的移花接木之術，也無法將貪吃的污名栽贓到劉鈞越的身上了。沒人替她頂罪分憂，麥小苗有生以來第一次感覺到被人誤解的羞赧與孤獨。

放學回家的路上，她幡然頓悟，這么久以來，有多少次，她不以為然地將自己闖出的禍端，毫無端由地強加在劉鈞越身上，他該是怎樣的委屈啊？令人敬畏的是，劉鈞越從來沒有揭穿她的陰謀詭計，每一次都是默默無聞地代她承受，這樣的情懷，該是多么地偉大？這樣的情誼，該是多么地深厚？而她麥小苗，真真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壞女孩！她決定從今以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好好地對待她那位善良誠懇、心若蓮花的好同桌。

（四）

周一早上，麥小苗一如往常地來到教室，看到劉鈞越正聚精會神地背誦英語單詞，于是她緩緩落座，然后輕輕地從書包里掏出面包和牛奶，遞到劉鈞越的面前。受寵若驚的劉鈞越左右前后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巡視了一番，依然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看來，他是被麥小苗嚇怕了。

麥小苗抿了抿唇角道：“放心吧，這次絕無害你之心，是誠心誠意地為我之前的魯莽行為道歉的。你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撐船，希望你能夠不計前嫌，原諒我曾經的魯莽之舉。我保證從此之后好好學習，做個好同桌，和你一起并肩奮斗，也考上你所心儀的大學。”

聞聽此言，劉鈞越兩股戰戰，不寒而栗。什么？你要和我報考同一所大學？是要心狠手辣地跑到大學里繼續戕害我嗎？但他看到麥小苗深邃的眸子里分明閃爍著晶瑩的真誠，于是將面包和牛奶推開說：“我吃過早飯了，你不用這樣客氣。”

見劉鈞越“不識時務”，麥小苗滿腔的怒火即將噴薄而出，但她強壓住憤怒說：“你不接受我的早餐，就是不肯原諒我的過錯。”

出于無奈，劉鈞越接過面包和牛奶，當著麥小苗的面，硬生生地吃了下去，撐得他整個上午不停地打嗝。

劉鈞越想，麥小苗啊麥小苗，你連改邪歸正都讓我不得安生啊，真是冤家！

但興高采烈的麥小苗哪里知道自己又好心辦了壞事？見劉鈞越吃了自己買的早餐，她便堅信同桌原諒了自己，于是掏出英語課本，翻到劉鈞越正在背誦的那一頁，也跟著朗讀起來。

（五）

高三那年，全國各大高校都在忙著從即將參加高考的特長生中間選拔人才，劉鈞越不負所望，經過層層嚴格選拔，最終被中國科大少年班錄取，這個驚天動地的事件著實愁壞了麥小苗。僅憑她的成績，高考正常發揮的話，能考上三線城市的一類本科就算阿彌陀佛了，實事求是地講，她從此就是使出渾身解數廢寢忘食地學習，也難以考上中國科大。這可怎么辦呢？眼看自己最好的同桌，在不久的將來就要離自己而去，麥小苗著實于心不忍。她原本是想，既然中學三年的前一半時光，自己時時給劉鈞越添堵，那么后一半時間里，自己就虔誠地向他學習，用真誠和熱情為自己曾經的不諳世事贖罪。孰料心愿還未完成，劉鈞越就要到心儀的大學，去歡度他的青春年華了。想著想著，淚水禁不住簌簌而下。

恰在這時，劉鈞越遞過來一張綠茶清香的紙巾，溫暖地說：“不要傷心難過，我們永遠都是好朋友，沒有誰的青春能從生命中抹掉。只要我們心若蓮花，處處都會交到諍友。”

麥小苗偷偷地百度了“中國科大”四個漢字，然后深深地將“合肥”這座城市，清晰地刻在了腦海。她記下了位于合肥的所有大學的名字，因為她要報考其中的一所，不管一本、二本還是三本，她只想與劉鈞越一起，繼續在同一座城市里，感受青春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