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談節目中主持人的打斷現象初探
——對央視“奮斗”節目的對比研究

◆龍 鶯 潘未兵 李 芝

(1.北京林業大學外語學院；2.中工國際工程股份有限公司)

訪談節目中主持人的打斷現象初探
——對央視“奮斗”節目的對比研究

◆龍 鶯1潘未兵2李 芝1

(1.北京林業大學外語學院；2.中工國際工程股份有限公司)

言語打斷是會話交際中非常常見的現象。通過對“奮斗”這個商務類訪談節目的主持人對兩位不同嘉賓的訪談中的打斷行為進行定量和定性研究與分析，探討和解釋訪談節目中主持人對嘉賓進行言語打斷這種話語行為和現象。

言語打斷 打斷頻率 打斷類型

一、引言

“言語打斷是日常會話交際中常見的自然現象，是交際者為了取得發言權而試圖與說話人爭搶話輪的語言現象”。西方語言學者West和Zimmerman早在20世紀70年代就對打斷現象進行了大量的研究，認為打斷是對說話人話語內在結構的深層侵擾和說話人句法界限的侵入。國內對打斷現象的研究直到21世紀初才開始，相關的研究文獻不多。

同時，電視訪談一直都是語言會話研究的一個熱點。訪談中主持人是權勢一方，控制著整個話題的進行。主持人一般以提問的方式控制話題，被訪人做大量的解答和回應。如果被訪人的回答偏離了話題或不夠簡潔時，主持人就要運用打斷、插話等話語策略修正話題，把對話的方向引導到主題上。

二、打斷現象的研究

1.打斷的定義

Sacks， Schegloff 和Jefferson對自然會話的研究發現，會話中存在一種控制話輪轉換的機制。這種機制控制和分配話語權，一次只有一個人講話，很少出現重疊和冷場。話輪的轉換出現在話輪轉換的關聯位置(transition-relevance place， TRP)， 即話輪可能結束的位置上。如果下一個說話者不是在TRP的位置上結束話輪，則會出現打斷或重疊現象。高斌對訪談節目中的打斷進行了定義：談話類電視節目打斷是指參加節目的任何一方(包括主持人、嘉賓、觀眾)在講話過程中，另一方因為想獲取話語機會而以有聲語言介入并打斷說話人的話語，或是以非語言因素介入致使說話人話語中斷、提前結束話輪的現象。綜上所述，訪談節目主持人的言語打斷可以定義為主持人以言語形式介入并打斷嘉賓或觀眾的話語，從而獲取話語權的現象。

2.打斷的研究回顧

作為會話分析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打斷現象，特別是訪談節目中的打斷近年來受到了話語分析界的廣泛關注。研究者們主要從打斷的性質、分類、影響因素等方面對其進行了剖析。但國內對訪談中打斷現象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其分類以及是否與性別和權勢有關的問題上，而嘉賓在年齡、身份等因素上的差異是否會對主持人的打斷現象造成影響卻探討較少。因此，從打斷的頻率、類型和目的上來分析嘉賓在年齡、身份上的不同是否會對主持人的打斷產生影響顯得很有必要。

三、語料研究與分析

1.研究語料

中央電視臺的“奮斗”是以分享企業家、創業家和財富人物等的奮斗故事為目的的商務訪談節目，每期時長30分鐘。其中，本文對比研究的樣本就選取了該節目中同一主持人與宗慶后(2012年3月23)以及茅侃侃(2012年8月19日)的兩段20分鐘的訪談內容。

2.打斷頻率對比

通過對語料的數據統計，在主持人采訪宗慶后的一期里，主持人的話輪總數為57次，其中7次打斷了宗慶后的講話。而在采訪茅侃侃時，主持人話輪高達118次，打斷次數也增加到20次，如表1所示。

通過主持人打斷頻率的對比可以發現，主持人的打斷頻率均較低，對茅侃侃的打斷頻率略高于宗慶后。但是，對比顯示兩者之間并無顯著差異(P=1.0000)。可見嘉賓的身份與年齡特點不會對主持人使用打斷的頻率產生太大影響。

3.打斷類型和打斷目的對比

由于對打斷的不同理解，打斷有不同的分類。根據打斷對談話者的影響，大致可以分為沖突性和合作性兩大類。Gallois & Markel(1975)認為打斷違反了Sacks， Schegloff 和Jeffeson的會話模式(每次一人的話輪轉換形式)，是對被打斷者的話語內在結構的深層侵擾，也是對被打斷者話語權力的干涉和掠奪，因此打斷都是沖突性的。而陳佳、傅惠鈞(2009)也指出，會話中也存在著合作性的打斷，即為了配合、補充當前說話者而實施的打斷行為。

在此分類基礎上，為了進行定量與定性分析，本文對語料中出現的打斷進行了進一步分類。

(1)說明型打斷

說明型打斷是指當嘉賓把話說得過于復雜或者信息量不足時，主持人實施打斷行為以使話語更為簡明、更為周全的現象。

宗慶后：哎，那么你比方說那時候開什么展銷會，你也進不了場，就在這個大門外面擺地攤，自己畫一張紙，擺在那里放個產品……

主持人：就是正規軍在里面，你在門外邊？

宗慶后：你賣電扇是背著電扇到處跑，那個時候你也沒辦法，做生意這么開始慢慢做起來的。但是現在我做生意方便了是不是，你規模大了，品牌也響了。

此處，主持人問宗慶后當年推銷產品時有沒有低人一等的感覺，宗慶后表示有，并做進一步的解釋。當他講到不能進展銷會時，主持人打斷其講話，并用一個形象的比喻把“正式廠家”比作“正規軍”，從而更清楚地解釋了宗慶后之所以進不了展銷會是因為當時他的企業還沒有正式化，方便了觀眾的理解。

(2)補救型打斷

補救型打斷是指出現冷場或者談話者言語表達出現障礙時，主持人通過實施言語打斷行為及時進行補救，幫助當前發話人共同完成話輪的現象。

宗慶后：那像我們在開發啤兒茶爽的時候，主要什么東西呢？就是我們很多這個吃飯宴請當中就是都要喝點酒，因為實際上我們現在很多女同志也好，不會喝酒。但你不喝酒沒有氛圍，對吧？那我們在開發這個看看那像啤酒但實際上是又沒有酒精的。那現在更好了現在開車要喝酒的話，這個……

主持人：嚴查酒駕。

宗慶后：就要拘留十五天了，對不對？所以按照這個需求去開發的就是。另外一個我覺得就是在包裝上又要漂亮，口感又要好。對做飲料來講，第二個我覺得還要有人給你去賣。所以我一直跟我們的銷售員說，現在銷售關鍵解決誰去給你賣，誰去給你買的問題。他賣你才有錢賺，他才愿意去賣呢。他不可能憑空的虧本給你賣，也不可能給你白賣就是。現在做銷售對不對，應該跟過去不是啥挨家挨戶上門去推銷就能解決問題。

此處，當嘉賓想不起來這個專業詞匯時，主持人幫助嘉賓補充了出來，從而可以讓嘉賓將談話繼續進行下去。

(3)截流型打斷

截流型打斷，是指當嘉賓所說的話不符合談話主題或雖合乎主題但卻過量時，主持人為了保證節目信息的質量和結構的嚴謹所實施的打斷。

宗慶后：我的員工都住著洋房，開著小汽車，是不是啊。所以大家共同努力奮斗出來的。 企業發展他也得到好處了，他也得到發展了，是不是啊。所以他就對企業很忠誠，他對這個干工作也很認真，也把它當成自己事業在干……

主持人：宗總是杭州人嗎？

宗慶后：杭州人。

此處，談到公司治理時，宗慶后大談員工獲得的好處，來顯示自己專橫與溫厚并濟的管理風格十分有效。但主持人認為這個話題信息已經有些過量，想要轉入下一話題，因而進行了打斷，轉而談及宗慶后的杭州話。

(4)不認同型打斷

主持人對嘉賓的觀點或說法表示不贊同或不完全贊同時，會通過打斷提出異議或質疑。

茅侃侃：結果那個時候QQ的那個棋牌游戲上線了，我一看，完了，QQ 做這個了，咱就別在聯眾待了。這肯定完蛋了，聯眾干不過啊。我就辭職了。然后想做電視欄目，我就拿自己存的錢……

主持人：不，你好端端的，你做什么電視欄目啊，這明擺著賠錢的事。

此處，當茅侃侃談到自己從做游戲轉行做電視節目時，主持人知道這一行業不掙錢，因此對他的選擇表示不理解和不認同。

(5)深究型打斷

訪談過程中，一個話題的討論總是由淺入深包括了很多個小話題，有時嘉賓能自己主動地進行由淺入深地闡述并對一些問題進行必要的解釋說明，但有時候嘉賓會對觀眾想要深入了解的信息疏于解釋。面對這樣的情況，主持人要站在受眾的立場，就嘉賓的談話做一些臨時的提問，盡可能地幫助觀眾得到更多的信息。

茅侃侃：我就這么想的，然后就做談話節目這些準備，然后錄了樣帶，去找了電視臺……

主持人：哪兒來的錢呢？

茅侃侃：打工攢的。

此處，茅侃侃直接講到錄好樣帶然后去找電視臺，卻沒有交代錄樣帶的資金來源。于是主持人打斷他，問了這個觀眾可能會比較想了解的問題。

(6)確認型打斷

確認型打斷類似于積極反饋，打斷人通常會以重復說話者說過的內容里的一部分來向說話者確認。這種打斷可分為兩種情況，一是主持人對說話人的話有種驚奇、難以置信的感覺，因而會通過重復來進一步確認。另一種是說話人信息表達不充分，主持人不太理解，于是會打斷說話者向其進行確認。確認型打斷一般不會影響說話人談話的進行。

茅侃侃：我接近去公務員的角色，因為它是底下的事業單位嘛，然后……

主持人：還當過公務員？

此處，主持人對茅侃侃竟然還當過公務員表示詫異，因而禁不住打斷他的講話，用一個陳述問句進行了確認。

通過對兩期節目中出現的五類打斷現象的類型進行了統計，就得到了表2。

4.對比分析

(1)主持人在采訪兩位嘉賓時使用的打斷現象均是合作型的比例遠多于沖突型，證明訪談節目主要是通過主持人與嘉賓的合作來推進話題討論的。而主持人的打斷更多地是為了配合嘉賓的表達和幫助觀眾理解，基本不受嘉賓身份和年齡等因素的影響。

(2)主持人采訪茅侃侃時使用確認型打斷遠高于采訪宗慶后時使用的比例。分析主持人對茅侃侃使用的確認型打斷，會發現有一半源于主持人對嘉賓行為的吃驚或難以置信。因為茅侃侃的獨特創業經歷，使他的行為與主持人所經歷的和見識的不太一樣，因而主持人會對之表示詫異。同時，主持人對宗慶后的創業經歷更為熟悉與了解，因而并沒有太多的驚訝。

(3)主持人在采訪宗慶后使用了截流型打斷，而在采訪茅侃侃時卻沒有使用。究其原因，是因為在談到公司為員工帶來的好處時，宗慶后頗有成就感，同時也為了打造積極的形象，便侃侃而談，以至于這一話輪的字數達到了140個字。主持人感覺嘉賓此時對這一話題提供的信息已經過量，就只能打斷嘉賓，轉向下一話題。而正式創業不久的茅侃侃，無論在創業成就還是經驗上來說都不太豐富，因而并沒有出現信息過量的情況。另外，因為主持人通過對其頻繁地使用確認型打斷和深究型打斷，從而很好的掌握了每個話題的信息量，同時也控制了話題的方向，因而并沒有出現截流型打斷。由此可看出，不管嘉賓的年齡和身份，當嘉賓信息量過多時，主持人都會通過截流型打斷來轉移話題。

(4)主持人在采訪茅侃侃時使用了不認同型打斷，而在采訪宗慶后中卻沒有使用。這是因為宗慶后的身份使主持人對其產生了尊敬感。同時，傳統的尊長思想也影響了主持人對這一打斷類型的使用。而茅侃侃的年齡則打消了主持人對使用這一打斷類型的顧慮。此外，由于主持人與茅侃侃有一定的年齡差，導致對其行事風格難以理解，因此不認同型打斷的出現也屬正常。

四、結語

對比分析表明，在訪談類節目中，嘉賓在身份、年齡上的差異不會對主持人的打斷頻率和打斷類型產生很大影響，但卻會對打斷的目的略有作用，主要體現在不認同型打斷和確認型打斷的使用頻率上。另外，在主持人使用的打斷類型上，訪談節目主持人主要通過合作的方式來實現獲取信息的目的，合作型打斷多于沖突型打斷。

[1]Zimmerman，D．& West，C．Sex roles，interruptions and silences in conversations[C].In B. Thorne & N. Henley (Eds.)，Language and sex：Difference and dominance.Rowley，MA， Newbury House，1975.150-159.

[2]Sacks，H.，E.A.Schegloff&G..Jefferson.A simplest systematics for the organisation of turn-taking for conversation [J].Language，1974，(04)：696-735.

[3]高斌.談話類電視節目中的打斷現象[J].現代語文，2008，(07)：100.

[4]陳佳，傅惠鈞.訪談節目主持人的話語打斷現象探討——以央視“藝術人生”節目為例[J].浙江樹人大學學報，2009，(04)：97-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