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學衷中參西錄》中龍骨牡蠣配伍運用淺析

馬少丹　楊　楨　李　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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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藥縱橫】

《醫學衷中參西錄》中龍骨牡蠣配伍運用淺析

馬少丹1楊楨2李冀3

《醫學衷中參西錄》是張錫純一生治學臨證經驗和心得的匯集，受到臨床醫家的推崇，其善用龍骨、牡蠣配伍收斂固澀以治療各種病證。集中體現在以下方面：收斂真陰、固澀元氣，多和山萸肉、生杭白芍配伍；收澀止淋，多和山藥、芍藥配伍；收斂心氣、重鎮安神，多和龍眼肉、酸棗仁、柏子仁配伍；收斂止血，多和海螵蛸、茜草配伍；降逆祛痰、安神定志，多和清半夏配伍；重鎮降逆、滋陰潛陽，多和懷牛膝、赭石配伍。

《醫學衷中參西錄》；龍骨；牡蠣；配伍運用

張錫純,清末民國初期著名中醫藥學專家, 中西醫匯通學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其所著《醫學衷中參西錄》[1]是其一生治學臨證經驗和心得的匯集，倍受近現代臨床諸醫家的推崇。張錫純善用龍骨、牡蠣配伍治療氣、血、精、津、液滑脫不禁的虛證，亦用其治療血淋、熱淋、痰濁內阻等實證，在《醫學衷中參西錄》中配伍此藥對組合成方高達20首，尚不包括在他方中臨證加減運用的情況。

龍骨,《神農本草經》[2]云：“主咳逆，瀉痢膿血，女子漏下，癥瘕堅結，小兒熱氣驚癇。”牡蠣，《本草綱目》[3]講：“化痰軟堅，清熱除濕，止心脾氣痛，痢下赤白濁，消疝瘕積塊，癭疾結核。”其在《醫學衷中參西錄》中言龍骨“凡心中怔忡、多汗淋漓、吐血衄血、二便下血、遺精白濁、大便滑泄、小便不禁、女子崩帶，皆能治之”,亦是對這個藥對主治病證的總結。現將龍骨、牡蠣配伍在《醫學衷中參西錄》中組方運用情況做一簡要分析。

1　收斂真陰、固澀元氣，多和山萸肉、生杭白芍配伍

1.1加山萸肉、熟地黃、山藥以峻補真陰,滋陰以潛陽；烏附子,微微生火,陽中求陰；茯苓、生杭白芍既補益氣陰,又防止滋膩滯脾，即既濟湯。全方滋陰潛陽，收斂固澀。主治陰陽兩虛，上熱下涼之證。癥見陽欲上脫，或喘逆，或自汗，或目睛上竄，或心中搖搖如懸旌；陰欲下脫，或失精，或小便不禁，或大便滑瀉。

1.2加山萸肉、生杭白芍收斂真陰；野臺參、炙甘草益氣固脫，即來復湯。全方益氣斂陰，收澀固脫。主治寒溫外感諸證，大病瘥后不能自復，寒熱往來，虛汗淋漓；或但熱不寒，汗出而熱解，須臾又熱又汗，目睛上竄，勢危欲脫；或喘逆，或怔忡，或氣虛不足以息諸證。

1.3加人參、赭石固元陽而鎮逆氣；山萸肉、山藥健脾益腎；生芡實、杭白芍補益肝腎，并收斂浮散之氣；紫蘇子降氣祛痰平喘，即參赭鎮氣湯。全方陰陽并補，納氣平喘。主治陰陽兩虛，喘逆氣促，呼多吸少，胸膈滿悶者。

1.4加野臺參、生黃芪益氣健脾；生山藥補益肺脾腎；知母、玄參滋陰清熱；丹參、三棱、莪術活血化瘀，即十全育真湯。全方益氣養陰，活血化瘀，固澀元氣。主治虛勞，脈弦、數、細、微，肌膚甲錯，形體羸瘦，飲食不壯筋力，或自汗，或咳逆，或喘促，或寒熱不時，或多夢紛紜，精氣不固者。

2　收澀止淋，多和山藥、芍藥配伍

2.1加山藥、阿膠以補虛止血；白頭翁涼血止痢；茜草、海螵蛸化瘀止血；芍藥利小便而滋陰清熱，即理血湯。全方涼血止血，主治熱蘊下焦之血淋、尿血及大便下血者。

2.2加生車前子、生杭白芍利水通淋；生山藥、生杭白芍益腎收斂，澀精止遺；牛蒡子清熱利咽，即澄化湯。全方利水通淋，澀精止遺。主治小便頻數，遺精白濁，或兼疼澀，其脈弦數無力，或咳嗽、或自汗、或陰虛作熱。對于治療實熱之淋證反用收澀之龍骨、牡蠣。張錫純曾對其進行闡釋：“子治血淋，所擬理血湯中用之，前方治小便頻數或兼淋澀用之，此方治小便頻數疼澀亦用之，獨不慮其收澀之性有礙于疼澀乎？答曰：龍骨、牡蠣斂正氣而不斂邪氣，凡心氣耗散、肺氣息賁、肝氣浮越、腎氣滑脫，用之皆有捷效。即證兼瘀、兼疼或兼外感，放膽用之，毫無妨礙。”

2.3加山藥、芡實健脾益氣，補腎收澀止淋；地黃、芍藥以滋陰清熱，利小便；潞參益氣健脾以助氣化，即膏淋湯。全方補益脾腎，清熱止淋。主治脾腎虧虛，下元不固之膏淋，見小便混濁或稠黏，便時淋澀疼痛。

2.4加黃柏、知母、生杭白芍以清熱瀉火滋陰；加生山藥健脾益氣，補腎收澀止淋；加海螵蛸、茜草化瘀止血；加澤瀉利水、滲濕、泄熱，即清腎湯。全方清熱瀉火，利水通淋。主治熱淋，見小便頻數疼澀，遺精白濁，脈洪滑有力者。

3　收斂心氣、重鎮安神，多和龍眼肉、酸棗仁、柏子仁配伍

3.1加龍眼肉、酸棗仁、柏子仁以補心血，益心氣；山萸肉收斂耗散之心氣；少加乳香、沒藥以行氣活血，即定心湯。全方補心安神。主治心虛怔忡。

3.2加龍眼肉、酸棗仁以補心血、斂心氣； 半夏、茯苓燥濕化痰；赭石以引心陽下潛，歸藏于陰，即安魂湯。全方補益氣血，斂心安神，祛痰化飲。主治心中氣血虛損，兼有心下停飲之驚悸不眠者。正如《本草求真》[4]云：“龍骨功與牡蠣相同，但牡蠣咸澀入腎，有軟堅化痰清熱之功，此屬甘澀入肝，有收斂止脫鎮驚安魄之妙，如徐之才所謂澀可止脫，龍骨牡蠣之屬。”重加龍眼肉養心血，益心氣；柏子仁養心安神；生地黃、天冬滋陰清熱；遠志、石菖蒲以開竅化痰，交通心腎；朱砂、鐵銹水以重鎮安神；生麥芽、甘松以疏肝氣開郁，即調氣養神湯。全方養神明、滋心血、理肝氣、清虛熱。主治其人思慮過度，耗傷氣血，心神失養，虛熱內生之知覺錯亂，是非不分而不至于瘋狂過甚者。

4　收斂止血，多和海螵蛸、茜草等化瘀止血藥配伍

4.1加白術、生黃芪益氣健脾，固沖以止血；生地黃、生杭白芍滋陰養血；海螵蛸、茜草化瘀止血；川續斷補益肝腎，即安沖湯。全方益氣健脾，固沖攝血，主治婦女脾氣虧虛，統攝無權之月經過多、過期不止或漏下。

4.2加生山藥健脾益氣，補腎收澀止帶；海螵蛸、茜草化瘀止血，即清帶湯。全方收澀止帶，止血化滯。主治婦女帶脈失約之赤白帶下。

4.3加山萸肉收斂止血；加三七化瘀止血，即補絡補管湯。全方收澀止血，化瘀生新。主治咳血吐血，反復發作者。張氏謂“胃中血管損傷破裂，其人必吐血。龍骨、牡蠣、山萸肉，性皆收澀，又兼具開通之力，故能補肺絡，與胃中血管，以成止血之功，而又不至于有遽止之患，致留瘀血為恙也。又佐以三七者，取其化腐生新，使損傷之處易愈，且其性善理血，原為治衄之妙品也”。

5　降逆祛痰、安神定志，多和清半夏配伍

5.1加清半夏、紫蘇子燥濕化痰，降氣平喘；牛蒡子宣肺利咽；生杭白芍斂陰養血，即從龍湯。全方燥濕化痰，宣肺平喘。主治外感痰喘，服小青龍湯，病未全愈，或愈而復發者。張氏云：“從來愚治外感痰喘，遵《傷寒論》小青龍湯加減法，去麻黃加杏仁，熱者更加生石膏，莫不隨手而愈。然間有愈而復發，再服原方不效者，自擬得此湯后，凡遇此等證，服小青龍湯一兩劑即愈者，繼服從龍湯一劑，必不再發。未全愈者，服從龍湯一劑或兩劑，必然全愈。名曰從龍湯者，為其最宜用于小青龍湯后也。”

5.2加陳皮、清半夏、茯苓燥濕祛痰；黑芝麻、生杭白芍滋陰養血；柏子仁養心安神；生赭石、樸硝引藥下行，即理痰湯。全方降逆祛痰，養心安神。主治思慮生痰，神志不寧者。張氏以其祛痰亦符合《神農本草經讀》[5]所言：“痰，水也，隨火而生，龍屬陽而潛于海，能引逆上之火與泛濫之水，而歸其宅，若與牡蠣同用，為治痰之神品。”

6　重鎮降逆、滋陰潛陽，多和懷牛膝、赭石配伍

6.1加懷牛膝、生赭石補益肝腎，重鎮降逆；生懷山藥、生懷地黃、生杭白芍補益肝脾腎三臟之陰；柏子仁養心安神，即建瓴湯。全方滋陰潛陽，鎮肝熄風。主治內中風證(亦名類中風，即西人所謂腦充血證)，癥見頭目眩暈，耳鳴目脹，心悸健忘，夢多失眠，脈弦硬而長者。

6.2加懷牛膝、生赭石補益肝腎，重鎮降逆；生龜甲滋陰潛陽；生杭白芍、玄參、天冬補益肝腎之陰；川楝子、生麥芽、茵陳調達肝氣，甘草調和諸藥，即鎮肝熄風湯。全方滋陰潛陽，鎮肝熄風。主治內中風證，其脈弦長有力(即西醫所謂血壓過高)，或上盛下虛，頭目時常眩暈，或腦中時常作疼發熱，或目脹耳鳴，或心中煩熱，或時常噫氣，或肢體漸覺不利，或口眼漸形歪斜，或面色如醉，甚或眩暈，至于顛撲，昏不知人，移時始醒，或醒后不能撤消，精神短少，或肢體痿廢，或成偏枯。鎮肝熄風湯是張氏由建瓴湯加減變化而來，更注意到了順應肝性，條達肝氣，加入了茵陳、麥芽、川楝子這些看似和治療無關的藥物。正如其言：“間有初次將藥服下轉覺氣血上攻而病加劇者，于斯加生麥芽、茵陳、川楝子即無斯弊。蓋肝為將軍之官，其性剛果，若但用藥強制，或轉激發其反動之力。茵陳為青蒿之嫩者，得初春少陽生發之氣，與肝木同氣相求，瀉肝熱兼疏肝郁，實能將順肝木之性。麥芽為谷之萌芽，生用之亦善將順肝木之性使不抑郁。川楝子善引肝氣下達，又能折其反動之力。”

另外，張錫純運用龍骨、牡蠣多用生品，但其固沖湯采用了煅制品，正如其在《醫學衷中參西錄》中所言：“從前之方，龍骨、牡蠣皆生用……惟治女子血崩，或將漏產，至極危時，恒用煅者，取其澀力稍勝，以收一時之功也。”固沖湯即在煅龍骨、煅牡蠣基礎上加炒白術、生黃芪益氣健脾；山萸肉、煅龍骨、煅牡蠣、生杭白芍收澀斂陰止血；海螵蛸、茜草化瘀止血；棕邊炭、五倍子收斂止血。全方配伍固崩止血，益氣健脾。主治婦人血崩。

總之，張錫純運用龍骨、牡蠣配伍治療各種病證，掌握其使用龍骨、牡蠣配伍治療的規律，對于臨床合理運用龍骨、牡蠣藥對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1]清·張錫純著.醫學衷中參西錄[M].劉觀濤點校.北京：學苑出版社，2006：25，27，369.

[2]清·顧觀光輯.神農本草經[M].楊鵬舉校注.北京：學苑出版社，2007：115.

[3]明·李時珍.本草綱目[M].沈陽：萬卷出版社，2009：538.

[4]清·黃宮繡.本草求真[M].王淑民校注. 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2008：27.

[5]清·陳修園著.神農本草經讀[M]. 肖欽朗校注.福州：福建科學技術出版社，2007：58.

Analysis on Compatibility Application of Bone Fossil of Big Mammals and Oyster Shell in Yixue Zhongzhong Canxilu

MA Shaodan1YANG Zhen2LI Ji3

(1. School of Pharmacy, Fujian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 Fujian, Fuzhou 350102, China；2. School of Preclinical Medicine, Beijing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 Beijing 100029, China；3. School of Basic Medicine, Heilongjiang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 Harbin 150040, China)

Zhang Xichun is a famous Chinese medicine expert in the period of late Qing Dynasty. Yixue Zhongzhong Canxilu is his representative work. He is good at using bone fossil of big mammals and oyster shell compatibility in the treatment of various diseases. The functions are as following: convergence zhenyin and astringent yuanqi with dogwood fruit and radix paeoniae alba, astringing for stranguria with Chinese yam and radix paeoniae alba, convergence heart qi and tranquilization with heavy material with Longan, Wild Jujube and Seman Platycladi, hemostasis with astringents and compatibility Os Sepiae and Radix Rubiae, descending adverse qi for expelling phlegm with Pinellia Tuber; nourishing yin and suppressing hyperactive yang with Radix Achyranthis Bidentatae and Hematite.

YixueZhongzhongCanxilu; Bone fossil of big mammals; Oyster shell; Compatibility application

1.福建中醫藥大學藥學院(福州 350102)；2.北京中醫藥大學基礎醫學院 (北京100026)；3.黑龍江中醫藥大學基礎醫學院 (哈爾濱 150040)

10.3969/j.issn.1003-8914.2016.13.067

1003-8914(2016)-13-1975-03

(本文校對：阮時寶2015-11-16)